花别枝回府时,已添灯,晚饭摆在桌上。
曳动烛影裏,棉桑一人,捏着只茶壶,自顾斟饮。
雨水沈重,到后来撑着的伞也没了用处,她只顾了将药护在怀裏,此时借着烛火,衣衫大半浸饱水。
棉桑闻声朝此处,嘴角沾着几抹水渍,橘色的暖意就映到裏头。
“缺的药,我买回来了。”纸包干燥,与她狼狈的样子倒不相称。
棉桑淡淡应了声,又斟了一盏。
她将药交给侍从,道,“衣裳有些湿,我去换过。”
他陡然站起身来,衣袖带倒茶盏,她才察觉不过是寻常的白水。暗道好笑,不曾想他竟入迷一般喝了这许久。
淋漓的水渍有些浸到衣袖上,棉桑未曾在意,手指已然按在她腕上。
各自披了水痕,到不知淋雨的是谁。
棉桑双眼隐在天青绢帛下,她抬头望去,只看着淡色的唇绷成薄刃的弧度。
“我身上尽是水。”她后退了一步,不愿他嗅到身上残存的火硝的味道。
棉桑压着她手腕的指上加了几分力,人就进到眼前一分。此时彼此离得如此亲近,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就染上她眉睫。
“你——”棉桑道。
开口只这一字,情绪无从猜度,棉桑的手指有些凉,透过她蝉翼似的皮肤,凉意沁到血管,蔓延抵到心头。
她笑了笑,虽知他不见,却仍是安抚道,“我无恙,就是冷得很,你若再不放手,无事也变成有事。”
他松开手,唇角虽无笑痕,语气却柔软些,“蒸了糯米藕,你若是不嫌,换过衣裳来吃。”
“怎会。”她道,“只怕你等不了我。”
侍从换了一只茶盏,她离去的脚步声有些仓皇。
花别枝不好叫棉桑等,匆匆换过衣裳便又回来。饭菜有些凉,但两人着实饿,倒也算是饕餮。
棉桑平素惜言。花别枝虽自幼不受食不言的训诫,但此时心裏搁着事,只顾埋头同盘盏裏的饭菜计较,难得安静一回。
一时间只闻窗外淅沥的雨声,偶有被风吹到窗纸上的雨,叩击出短促的鼓点。桌上间或漏出半声勺盏相斥的脆响,越发衬得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