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着青花棉布的马车裏隐隐透出一股子药香,迷了一路的蝶,颤动着的蝶翅一簇簇停在车顶上,借了一程。
花离愁垂着眸,一双微微上扬的眼梢,薄唇紧抿,只握紧了搭在膝上的一双纤足。
曾细腻如瓷的脚踝之下伤痕交错,新伤迭着旧痂。花别枝双手紧紧绞着坐垫上锦缎的纹理,任花离愁将药膏涂在脚上。
焉留的毒每隔几日便发作一次,饶是花离愁盯得紧,也无法时时看着她。
她得了空,伤又重一分。
她不愿叫他担虑,但毒侵上来,实在叫人生死不能。
左商纵然医术了得,他配的药也不过是将那毒带来的苦痛冲淡,压制其发作的次数。
他们那日离开平凉,一路南下。若无伤痛纠缠,一路行来倒也坦荡。
花别枝无从知晓自己的离去给岳长庚惹来多少困扰,但她此时早已自顾不暇。这苦痛迅疾无声,大半月来已将她折磨的倦色俨然,愈发消瘦。
她不愿让人分心,便强忍着,舒展一脸笑意,挡住四面八方的探寻。
栈道风樯,眼湖裏蛰伏着倦意,访古寻迹,她却是兴致正浓。
马车破开道旁草色,卷了一尾涟漪,驶进城中。赶车的俊俏少年唤作十四,是花离愁贴身的影卫,如今来赶车,也是得心应手。
她半靠在花离愁肩上,竟能在颠簸的路程中睡了一阵。
醒过来时见花离愁正抱着她往车下走,一双琉璃似的眼瞳裏散开雾气,她咕哝了一声,“我们在哪儿?”
“你若是困便安心睡,夜已深了。”花离愁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贴着她耳畔掠过,挟卷起一小股微烫的风。
她试图同困倦较劲,迷糊开口,“我不困,你昨日许诺,要陪我去灯市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