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画上宴
夜风裏渗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并不过分浓郁,只浅浅淡淡追到鼻端,有些引诱的气氛。
“阿枝姐姐,走水了?”南宫雪疑疑惑惑地问。
花别枝摇摇头,示意她跟住自己往东南侧火光腾起的院落去。两人屏息往前,火光愈发明湛,香味却似乎淡了。
沿着回廊走了阵,折过一处月洞门,甫见花叶半落的树枝上,垂着素白纱灯,微白的光点点簇拢,将一片天空映成橘色。乍一望,亮似白昼。
烛色一路蜿蜒至门口,房中的烛火叫房门遮住。
花别枝来此前未曾想过,这府邸破落多年,竟也有人住着。
一小股风打身侧刮过,她打个哆嗦。
南宫雪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转过脸,看见南宫雪一脸警然,将一枚乌漆麻黑的药丸递给她。
南宫雪压低了声音,道,“阿枝姐姐,我闻到引魂香的味道。你将这个服下,可挡一阵。”
南宫雪当下服了一颗,神色极坦荡。花别枝望着掌心裏摊着的药丸,抬手掩唇。
即便服了解药,她们仍不敢大意,脚步惴惴往房门口凑,离房门不过虚虚几步,骤然从门后涌来的烛火一时将眼前映出一片短促的炽白。
此时洞开的房门犹如一扇美人面,直白坦荡的表露出善意的温和。叫人压不住心下好奇,好一探究竟。毕竟是少年心性。
神思紧紧绷着,暗自调息,花别枝当先迈进门离去。
一双六角宫灯迎面垂着,映出|水淌过般的温静光晕,借风之故,摇摇曳曳的光影一路从青石砖蔓延上衣角,花别枝陡然生出四周陈设皆要随之摇晃的错觉。
房中陈设之物看起来颇有些年岁,漆痕斑驳,桌椅的棱角甚至裸露出粗糙干裂的纹理,嗅到的尽是微微陈朽的味道。
只是处处洁凈不见丝毫尘土,必然是有人时时清扫。但桌几上空无一物,却又不像有人常住的模样。
内室的屏风透出的光将屏上的花案细细碎碎的印拓在地上。一双戏水鸳鸯,使竹木雕刻,罅隙裏筛露出难以言说的情愫。
“阿枝姐姐你来看——”南宫雪不知何时转到屏风后,话尾带了惊疑,最末的一字便听不分明。
花别枝闻言去看,屏风后,先先看到的便是一墻画,幅幅相并,一溜儿直到另一头。
画上画着一个女子。一个极好看的女子。
笔墨行过处勾勒出女子颦笑嗔喜,动静合宜。远山眉,朔水瞳,潋滟生情。
恍惚像着一个人。
作画的人不知何故,看画的人先痴了。
花别枝微微仰着脑袋,脚步挪动,一幅幅的画打面前游过,胸臆间满怀着难以言说的明晓。
作画的人,将画中女子那般爱慕着,不如此,画上人便不能这般动人。
手指隔空沿着画幅,半晌从不打眼的角落裏拣出几个模糊的几近消泯的字——叶钦之。
瞳孔骤缩,仿佛被瞬间吸走了力气,花别枝停在半空的手臂沈沈的垂在身侧,隔着时光,将那画上人默默看着。
南宫雪惊呼了声。
一串粗哑难听的声音猝然从屋角传来,“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三枚琼花刃滑至手中。
南宫雪此时正气急败坏望着一只黑漆漆的八哥,不知如何是好。
“公子回来了——”八哥瞪着圆溜溜的眼,歪着脑袋看着花别枝,一遍又一遍将这一句重覆着。
尖锐刺耳的声音在本就静寂的房中游荡,突兀而又诡异。花别枝无端腾出一脊的冷汗,只觉得或许下一刻,画上的人便要走下来似的。
八哥猝然飞掠起,直直扑向南宫雪。南宫雪惊呼一声,只望见她捂着颈项,继而八哥叼着一颗明晃晃的珠子往窗外飞。
花别枝纵步往前,琼花刃脱手而出,空气中掠起一道清脆的啸音。
窗棂笃笃落了三声,白色窗纸上印出一只姿态优美的鸟影。
八哥两翼连同尾翼的羽毛被琼花刃钉死在窗棂上,舍命不舍财的咬着那颗圆滚滚的珠子,一双小眼睛极为委屈的将花别枝望着。
花别枝微微瞇了眼走进,八哥一哆嗦,珠子落进她的掌心裏。
南宫雪欢喜的接过去,琉璃般的珠子覆又系在她的颈项上。
八哥双翼展成任人宰割的姿势,只脑袋能动,摆出视死如归的架势。
花别枝拿手戳了戳它的肚皮,道,“谁派你来的?”
房间裏平地溜过一小股凉风。
八哥闭目养神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