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说,我便拔光你的毛,将你扔到鸡窝裏去。”花别枝恶狠狠的恐吓道。
八哥微不可察的打了个哆嗦。
花别枝笑了两声,手指拈起一根漆黑的翅羽,同她白皙的手指映着,颇是好看。
南宫雪眨巴着眼睛敲边鼓,“不说的话我找只乌鸦来给你做相公。”
八哥睁开璀璨无比的小眼睛,颤抖着道,“公子来了,公子来了——”
大抵这八哥会的,只这一句。但它此时开口也揭露了一个极为惨淡的事实,人不肯随波逐流,鸟亦然。身份这样东西,大略是比身体更为要紧。上位者无法命令每个人都去做一个好人,但每个人都不愿去做一个坏人。
但无聊到同一只八哥置气,大抵也只有她们二人而已。
房中烛影猝然一阵剧烈的跳动,几乎是剎那,倏然熄灭,两人瞬间置身在突至的黑暗中。
一股强劲的风声携带着压迫感直迫面门,花别枝微一侧脸,便听到窗纸砰然破碎的声音。这一番动作极快,待短暂的黑暗过去,眼睛适应了周围之后,花别枝只望见扎冷的月光从破败成一个完美鸟影的漏洞裏洒进来,先前那只将一句话说的甚好的八哥,连同那三枚琼花刃,全都没了踪迹。
“阿枝姐姐你没事罢?”南宫雪不知伤到了哪裏,颇有些忍耐的问道。
“此地不宜久留,主人是要赶我们走,那便走罢。”花别枝利落推开了窗子,一手握住南宫雪,一手攀住窗框,使力纵身往外腾空而出。
跃身往屋檐上落的动作行至大半,花别枝只觉得头脑昏沈的厉害,四肢陡然沈滞得使不出一丝力气。意识昏聩的前一刻,只留下南宫雪的惊呼和骤起的,清和的味道。
花别枝梦到吃着一块烙的酥脆的葱油饼,咯吱咯吱就着酱菜吃得香。陡然被人劈手夺去,还没来得及去追回来,梦就醒了。
一股柴禾燎烧后的味道钻进脑海裏,牵动着身体久远处的回忆与饥饿感。花别枝一把抖开身上横着的一床绿油油的锦花被子,隔着烟熏火燎的烟雾往窗外看,约莫一红衣人,窝在树下。
紧邻的那人,对着一团飘忽尘烟。
脚踩在地上,一步三晃。越往外走,葱油饼的味道越浓郁。直到看清捏着耳朵的那人时,花别枝才知道自己是真的饿了。
一手捏着耳垂,一手拎着葱油饼吹气的那人正是先前好不容易摆脱掉的白寒却。他抬眼怔怔望着花别枝走过来,张了张嘴巴,为难的将凉的差不多的葱油饼递给花别枝。
“你饿了吧,小帛烙的饼,可好吃。”
花别枝没接,一双眸色极冷淡。
白寒却讪讪收回手。
帛卅往竈下添了把柴禾,鏊上一张金黄酥脆的葱油饼呲呲炸着油花,只一翻手的功夫,一张圆润润的饼烙好搁在一旁的瓷盘裏。
花别枝挽了挽袖子,极坦荡的将葱油饼拽进手裏,两手倒腾着晾凉,时不时吸着气咬一口。
白寒却将芝麻酱跟脆瓜咸菜往她面前推了推,缩着脖子道,“你——”
花别枝将两样据为己有。
白寒却眼巴巴看了阵,低头默默啃饼。
帛卅此时衣袖高挽,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有力,干凈。骨节修长的手指熟稔的撇了油往面饼上涂抹,覆又团起揉好。继而掺了葱花的面团摊成薄厚合宜的面饼躺在鏊上,随火上煎熬烙烤。
浓郁的葱香勾扯着花别枝的食欲,她不觉被帛卅一番流水行云般的动作引去目光,饼就多吃了半个。
默默打了个饱嗝,灌下半壶茶,她恋恋不舍的罢了手。
白寒却揪着余下的饼,往大灰兔子的嘴巴上凑。大灰兔子已非昨日,圆滚滚的模样几乎要驾鹤西去。一双漆黑的眼珠自顾望着白寒却手上的饼,一口吞下去嚼得欢快。
“小花——”白寒却抖啊抖的开口。
花别枝抬眉懒懒将他望着。
“南宫雪呢?”
“哎?”
“别装傻。”
白寒却无辜的神色如假包换,“还没有到下雪的时令,不过若小花你想看,我们——”
“同我一起的女孩子,她在哪裏?”
“我遇见你的时候,只你一个人。”白寒却道。
“遇见?”
白寒却拼命点头,“小灰晚上出去散步,我一时找它不到,后来从一个荒宅裏找到它,还有在屋檐底下睡着的你。”
“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
暂且不论白寒却这话的真假,若南宫雪真的不在身边,那么当时中毒的人大抵只她自己。她多留了心,南宫雪给的解药她自是不敢吃,初入府邸的时刻,或许引魂香的毒就已经侵染到她。白寒却的模样又不似作假,那府中设下机关的人又无从猜度。
确定的是府邸裏她见到的,便是那人要她知晓的。
也是顾诩白语焉不详的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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