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当然想过。”这些年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趟北城,在她家楼下对面的那家烧烤摊,看着裏面的灯熄了又亮。烟灰堆成一堆,随风散去,这才跟着离开。
记得刚搬来城裏的时候,邻居笑话她是农村来的土包子,配不上他这个专家教授,也顾不上等着喝奶的婴儿,她拿了扫帚就冲了出去。
“你们懂什么,我把心都掏给他了。”
是啊,她把心都掏给他了。
“可是总是回不去的。”他看了眼对面的两个年轻人,第一次以过来人的身份,苦口婆心,“丫头,婚姻最重要的应该是坦诚,与信任。”
婚姻最重要的是坦诚。宋清然垂下眼眸,她一开始就与这两个字背道而驰,他们的婚姻,又怎么可能迎来圆满的结局。
此刻,她甚至不敢拿眼看何以随的眼睛,听说眼睛最会说话,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双清澈的眼眸,早已满是雾霾。
室内回归沈默,宋清然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心裏估摸了下,应该差不多了。她走进厨房,香味涌入鼻尖,她关了火,顺带关了煤气。拿起一旁的饭盒,将汤盛了进去。
她关了厨房的门,将饭盒放在茶几上,特别认真地跟李沛说:“李教授,您答应我今晚千万不要再进厨房。”
李沛正喜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闻言蹙了下眉,“你在说什么?”
宋清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反正就是您答应我今晚千万不要再进厨房。”
李沛一脸疑惑地望向她,又看了眼旁边的何以随,“她怎么了?”
何以随:“您就答应她吧,您看她都快哭了。”
视线再度落在宋清然脸上,果真是一副急得要哭的模样,“行,答应你。”他盖上盖子,仍犯着嘀咕,“神神叨叨的。”
宋清然依旧看着他,总感觉还是不放心,李沛见状直接将厨房的钥匙拔了下来,“喏,你明早再拿来还我。”宋清然接了过来,“这下放心了吧?”
她吸了下鼻子,狠狠地点了下头。
李沛上了出租车,宋清然仍在旁边跟着,他摇下车窗,喊话,“你今天,怎么这么墨迹啊?都这么晚了,不看书赶紧滚回家学习去。”
直至车尾消失在拐角,宋清然这才收回视线,将紧紧攥在手裏的钥匙揣回兜裏。何以随站在摩托车旁,一声黑衣黑裤,虚靠着,像是在假寐。感受到她的靠近后,又立马睁眼看向她。
夜晚将至,暗沈沈地往下压。
“去哪?”他将头盔递给她,宋清然接过头盔却没戴,顿了几秒又将手裏的头盔递了回去,“我自己走走吧。”
何以随没接,垂眸看着她的眼睛,“那就回去。”
他说的回去,是网吧。
见她没搭腔,他就拿了头盔给她戴上,上了车后宋清然依旧没反应,站在原地不动,“要我抱你上来吗?”
宋清然一楞,摇头说不用,“你不是未成年吗?怎么就会骑车?”何以随拉过她的手揽在腰间,“你才想起来这茬啊?”
她刚刚太着急了,什么都顾不上。手背被大掌覆住,炽热滚烫。因着他刚刚的动作,宋清然的脸颊顺势贴在他宽厚挺拔的背上,明明穿的比她还要少,身上却特别温暖。
“为什么这样?”
车速并不算慢,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腰间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没问明白,但她听明白了。
“你相信吗?我昨晚上做了一个噩梦。”
没等他问,她继续开口,“我梦到了一场大火,其实,”她顿了一阵,声音闷闷的,“我很害怕。我很害怕离别,很多人如果早知道不能谈以后,那我宁愿不要有曾经。”
“嗯。”语气染了层意味不明的隐晦,像是用鼻音随意哼出来的,又像是在心裏反覆琢磨后才给出的回应。
两人到网吧的时候,唐六一已经被她爸勒令回家准备明早的补课了,键盘声劈裏啪啦响个不停,宋清然回原位置坐下,看到电脑前面空无一物,这才想起刚刚被她弄湿的键盘。有些尴尬地起身,这个时候的键盘应该不防水吧。
旁边的何以随一眼看透她心裏的想法,伸手拉了她一把,“晾一会儿就没事了,你来玩我这臺。”
“不用了,我再重新找个位置。”她环顾看了一圈,这才註意到前臺那裏贴了一个警示牌,室内禁止吸烟。
难怪没有烟味,应该是有人跟彪哥反映了吧。上次她自己来的时候,还看到有个穿着成熟的女人直接伸手过去将一旁‘不良少年’嘴裏的烟掐了。
本来还在想这姐姐够飒呀,顺着视线往下看,才发现她怀孕了。
何以随直接起身,将她的肩膀按了下来,“坐。”
宋清然坐了下来,熟稔地登上了自己的账号,男生将汽水拧开立到她旁边,她抬手摸了下,常温,嘴角小幅度地往下扯了扯。
许是察觉到她的不满,他抬脚拉了个凳子坐到她旁边,“少喝点冰的。”
“哦。”对哦,差点忘了,她差不多就是这两三天了。
他倒是没看她,但她总有点紧张,打了半天也没通关。今晚本就有点情绪不佳,她感觉不想玩了,洩气地将汽水瓶掷在旁边。
熟悉的气味逼近,修长的十指覆上键盘,她下意识地想起身把位置让给他,却又被一把按了回去,何以随喉结滑动,淡声,“好好学。”
他这操作实在太漂亮了,刚紧绷的心突然就松了弦,宋清然很快就投身进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带她连过了五关。
他打得太轻松,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以至于宋清然觉得自己也能。倒也看出来她手痒了,何以随适时地松了手,让她自己玩。
后半夜,女孩脸上的阴霾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连连通关后的喜悦。他看着,也忍不住勾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