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坐下来后眼皮子一直打转,余光观察了他十来分钟后,宋清然意识到他应该是已经睡着了,目光更加大胆,男生表情放松,半个身子影在昏暗裏,头顶的风扇呼呼转着,时不时有灯光溜过缝,影在他的鼻梁上。
他睡着时的模样一向很乖,睫毛的光影打在脸上,她曾在深夜感嘆过无数次,怎么会有男生的睫毛又长又密。有个问题她曾想过无数次,他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结合他俩所有的优点,有睫毛长而茂密,笑起来的时候会和她一样,右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
她沈了口气,默默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
十指覆在键盘上,她突然又想到刚刚在后海的时候,他说不开心的时候要记得和他说。所以,何以随有没有可能喜欢她呢?
宋清然不敢确定。
持有怀疑态度的原因不是她不了解他,而是她太了解他。若不是因为喜欢,她实在找不到他对她这么好的理由。
如果说生理期帮忙解围是出于好心,那么那盒感冒药呢?
如果帮忙领养梧桐只是因为他正好也想养一只狗,那么在她因为李沛去世那么难过时带着梧桐来找她,想让她开心又算什么呢?
如果过生日等她切蛋糕只是因为尊重她,把她当成朋友,那么今晚这番话又算什么呢?
如果这些都不是因为喜欢,那么对他而言真正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样子呢?
关于他和寻镜月的事情,她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们是北临大学公认的门面担当,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结婚的时候选择分手。
早在他们刚确定关系时,他就将自己的曾经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她面前,她看着那张苍白的纸张,被另一个女孩留下了一笔浓墨。
那时的她想,未来那么长,他们之间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宋清然沈了沈气,烦躁地揉了把脸,精力却始终无法集中到游戏上,“不想玩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过来,身体向她凑近,眉目清明,“哪关?”不等她回答,手掌直接覆上键盘,劈裏啪啦的键盘声响起,男生动作行云流水,很快就通了关。
下巴悬在她头顶,周身全是他的味道,清冽的薄荷夹上香烟味,在他身上莫名的好闻,宋清然视线始终落在他修长干凈的十指,直到他轻咳一声后才回过神来,“有些关卡的确很难操作,我也要过两次,例如这裏。”
宋清然看见他一顿流利操作后,轻松躲开,“我第一次过的时候也在这个悬崖处死了,所以你要大概记一下这个位置,提前预判到这裏会有一个食人花,这裏必须连跳两次。”
她抬眸看着眼前耐心给她讲解的男生,他顶着大雨滂沱朝她走来,一步一步走进了她十六岁的青春。那个让她永远心动的少年,站在操场上,站在人群中,站在春风裏。他从未回头看过她,却占据了她的整个少女时代。
“何以随。”
男生停下指间的操作,视线转向她,屏幕上的小人瞬间掉下悬崖,“怎么了?”
“你说小王子会选择玫瑰还是狐貍?”
“狐貍。”他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
“狐貍忠诚,玫瑰只会索取。”
果然,他的回答一如从前。
选什么都当然都没有错,宋清然并不打算和他争辩这个,“下次我再问你的时候,你可不可以回答玫瑰啊?”
“可以。”他没问缘由,可她还是给了解释,“因为我很喜欢玫瑰花。”
挺巧的是,网吧适时地放了陈奕迅的歌,《红玫瑰》。两人短暂对视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一次陈奕迅的演唱会。”宋清然大言不惭道。
何以随抬眼望过去,旁边的女孩眸光噙满笑,“你,很喜欢陈奕迅。”
“嗯,我是他的超级歌迷,十年后依旧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听他的歌。”
他低头凑近她的眼,“行,知道了。”
“对了。”他将键盘往裏推了下,“你送我的模型,我很喜欢。”
宋清然低头浅笑,她知道他肯定会喜欢,她又突然想到他经常熬夜加班,因为辗转于各种应酬而导致胃溃疡。
她知道每一个人十年后的结局,可唯独无法确定自己的,她不知道她和他究竟还是否会有未来,关于他,说不出口的话太多了,而有些话也只能提前说。
“我看过东野圭吾的一本书,《学生街的日子》,裏面有一句话我特别讚同,‘人生不是为了受苦才活在世上。’”
我知道你事业心强,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那么辛苦。
“何以随,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选择最让自己快乐的活法。”
他看向她,神情覆杂,过了半晌才轻声回覆,“好。”
片刻的犹豫后,宋清然还是从口袋裏掏出了平安符递给他,“这是前几天跟我爸去寺庙的时候求的,顺便也给你们求了。”
她看着他欣然接过后低下头轻轻地笑了,她一共求了三个平安符,忘记给自己求了。
其实还想说一句话,何以随,你喜欢上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很久之前曾去他的空间留过一次言,他很快就给了回答。
我:“小王子不孤单,至少他还有玫瑰。”
他:“他还有狐貍。”
我:“玫瑰于他而言独一无二。”
他说,“狐貍忠诚,玫瑰只会索取。”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没有正确答案,只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突然明白,有的人註定无法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