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一寸寸在她脚边移走,屠三额前的汗一滴滴落在地上。
快要来不及了。
千辞努力让所有人註意到她,但徒劳无功,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她,除了七叶。
啧,难道在她自己的梦裏她都不能随心所欲吗?她回头一望,正碰上七叶投来的期望眼神。十二岁的少年虽然着一身破旧青衫,但依旧难掩挺拔之姿。
七叶今年十二岁,那她此时便只有八岁。
有了!
千辞转身拉起少年的手,对他笑笑:“带你认识个新朋友。”
秦淮王府机关重重,高手遍布,但抵不过千辞对自家了如指掌,她带领着七叶绕过一道道机关,在密道中穿梭自如,很快就找到了千辞口中的“新朋友”。
只有八岁模样的千辞此刻正因挂在树上的风筝恼着,这会正要撸起袖子爬上树去摘,她的身边不像那些富家少爷千金一般总围着许多人,只有一个胡老二看着,而胡老二也并不像那些啰裏啰嗦的下人一样拦着她什么都不让做,而是跟在她的身后默默的收拾烂摊子。后来屠三也跟了她,闯祸生事便有两个人兜着,更是宠得她无法无天,任性得父亲都头疼。
不过自打上次胡老二骗她暗士之事后,他便自己请罚在暗中保护,并不露面,这么久以来,她确实是很久没有见到胡老二了。
胡老二看小千辞这架势道:“姑娘找个梯子吧,容易些。”
小千辞招了招手,胡老二立刻心领神会,领了命下去了。
好机会。千辞拍了拍七叶的肩膀:“看见那个小女孩了吗?今日之事你我二人都不能万全,但她可以,只要她早一刻钟见到街上那个男人,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七叶盯着千辞眼中的光彩,点了点头。
她推了他一把:“你去。”
七叶疑惑地看着她,千辞解释道:“只有你能看见我,而且就算她能看见我,我也没办法说服她。”
她自己小时候多难缠,她心裏比谁都清楚。
七叶道:“为什么我可以?”
千辞神秘地笑了笑:“你就是可以,而且必须得是你才行。”
她这前半生,在鎏金殿见唐苏二状元争魁首,在青衣湖听泽徒转轴拨弦掷琴音,在百花楼赏戏伶翩翩起舞弄水袖,这世间大多数的绝色与风姿她都见过了,但唯有一个和尚落在了她心上。
即使不论他与她经历的种种,只他这张脸便已让她一眼惊鸿,惊为天人,长大后的她都如此,八岁的她又会有什么变化。
只是千辞觉得,现在的七叶心中定然觉得她满嘴胡言乱语不可信,若是他不答应,那她就只能伸出手“帮”他一把了。
没想到七叶却丝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好。”
千辞罪恶的手僵在了七叶的背后,七叶察觉到身后的手悄悄地撤了回去,他的嘴角小小地翘起。
说完七叶便已动身,千辞拉住他:“虽然这是个梦,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都与你无关,你莫要将这些过错背负在自己身上,知道了吗?”
七叶定定地望进千辞的眼眸裏,手背上传来眼前人的温度,很舒服,要是一直能如此就好了。
“知道了,姐姐。”
千辞心中一颤,眼前人动作很快,眨眼间便动了身。没怎么有人叫过她姐姐,只有一个莫川儿喜欢跟在她身后叫她阿姐,上一次这么叫她的还是...是谁来着?仿佛有个透明的屏障阻断了她的回忆,让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她总觉得十二岁的七叶似乎已经认识她了一样。果然,梦就是这样,光怪陆离,难以解释。
小千辞看着闯入的少年,喝道:“来者何人?胆敢闯我秦淮王府。”
七叶恭恭敬敬作揖:“在下七叶,一修行者,惊扰姑娘是为求一事。”
小千辞认真地看了他片刻,道:“好啊,你帮我把风筝取下来,我就答应。”
千辞羞愧捂脸,小时候的她也太不争气了,求你什么事还没说就答应了,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只见少年足尖在地面一点,虚踏两步树身,轻松地摘下了风筝递给小千辞。
小千辞却不接,眼睛一转:“这是我娘给我亲手做的,让我以后交给喜欢的男子,你现在拿了怎么算?”
千辞又一次捂脸,她娘从她出生就驾鹤西去了,哪来的时间给她做风筝。
夕阳下的少年耳朵红得似要滴血,他道:“修,修行之人不能娶亲。”
小千辞皱着眉想了想,道:“那我娶你总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