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繁星如许,倒也没辜负了你的心意。”
舒窈笑起来,夜风将她脑后随意绾着的青丝吹散,轻轻柔抚过宋彧的面庞,与他束起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宋彧微微侧头,看着舒窈柔和的侧脸,不禁有些痴痴然。
“许多年没有这样看星星了。小的时候,太子哥哥总是瞒着父皇母后,偷偷带我出宫骑马,我们就头挨着头躺在草地上,一起数天上的星星。虽然每次回宫后,哥哥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或者跪上半天。最惨的一次,是我风寒未愈,央着哥哥带我去跑马被母后发现,母后一怒之下,关起宫门来亲自拿着藤条,打的哥哥半个月都下不来床。”
舒窈吃吃笑道,“我的马术和箭术,都是太子哥哥手把手教的,每次皇家狩猎,我都是收获最多的公主,也是得到封赏最多的公主呢。”
宋彧静静听着舒窈讲述,心中五味杂陈。
北元太子赫连恒,那样一个冰壶秋月之人,如若可能,他真的不想与他为敌。
“后来我们长大了,才渐渐明白母后勒令我们不准私自出宫的苦心。太子哥哥便也不再带我出宫跑马了。”舒窈缓缓道。
这时一颗星辰划破天际,携着一缕光亮飞过夜空。
舒窈兴奋地指着天空:“子宸哥哥快看,那是大吉之兆,此次你一定能平安归来。”
宋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勾起唇角笑道:“是啊,吉兆,定能一切顺利!”
舒窈侧过头,看着宋彧:“还记得小时候我教你辨别天上的星星吗?”
不待宋彧答话,舒窈便自顾自地仰头指着夜空道:“你看,那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相连,约成斗形。前四是为魁,后三是为杓。沿着天枢向天璇方向,往前一些能看到一颗更亮的星星,名唤北辰。我们北元人就是靠它辨认四季和方向呢。”
宋彧恍然大悟,难怪他看着图纸上七只木鸢的位置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几年前在大都时,舒窈的确曾告诉过他如何辨别星辰。
宋彧掩下心中情绪,哈哈笑道:“我记起来了,小狐狸。”
这时承影忽然现身,跪在宋彧身侧道:“主子,王妃,如烟姑娘走到暖阁这边来了。”
“姑娘?难道她?”舒窈有些惊喜地问道。
“我自然不曾碰她,你对我连这点子信心都没有吗?”宋彧轻笑道。
当初知道如烟要入府时,舒窈心中是有过失落和不忿的,但她也知道,宋彧抬如烟进府,又“专宠”于她,也是为了牵制两位侧妃保护自己,作为王妃,她也没有办法去计较这些。
但宋彧所做的,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舒窈心中顿时像吃了蜜糖一般,但转念一想,终是忍不住问道:“她知道你出府之事?”
“不知。她为何出现在这里,我不在意,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无关痛痒之事罢了。”宋彧淡淡道。
他抬起手,替舒窈将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轻声道:“夜深了,我们回去罢。”
桃花阁不远处,如烟远远望着宋彧拥着舒窈飞身离开的方向,眸光闪烁不定。
她只是今日晚膳有些贪嘴,多用了一些,无法消食导致难以入睡,这才披衣出来走走,没想到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虽然她从一开始就明白,宋彧接她进府不是因为宠爱。
但她没想到的是,在她心中那样风华绝代的男子,竟然彻头彻尾地在利用于她。每每做出专宠于她的姿态,却又对她敬而远之。反倒引得朱侧妃的嫉妒打压。
原本宋彧有恩与自己,这些她都愿意为他去做,甚至甘之若饴。她清楚自己对宋彧的那点心思,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所以她愿意用另一种方式为他付出。
可是事到如今,看到刚才的一幕,看着宋彧的神情动作,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宋彧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王妃赫连舒窈而已!
如烟心中发冷,如今却是连自欺欺人都不能了。
平复下心中的波涛汹涌,如烟淡笑着扶了春儿的手:“走吧,回去罢。夜深了,有些寒凉。”
两日后的清晨,舒窈起身梳洗一番后,便叫来凌风,吩咐他前往断龙阁递一则消息给那老丈,要他午膳时前往天香楼一叙。
待凌风领命而去,舒窈方对修竹道:“去帮本宫把母后给本宫带的桃花干花拿来,本宫想做点儿桃花酥。”
凝露疑惑道:“王妃您怎么突然想吃桃花酥啦?”
舒窈笑笑:“不是做给本宫吃的,你侧耳过来,本宫有几句话要交代你。”
快到午时时分,舒窈换上一身苏绣月华锦裙,以轻纱掩面,便乘着马车前往天香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