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燕舞,丝竹声声入耳,殿头赐宴宫花簇。
酉时时分的皇宫御极殿中,正是这样一番景象。
舒窈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宋修与陆婉琰的侧首。今日皇宫夜宴,众皇亲国戚文臣武将皆至,是为一睹这神秘莫测的南滇白氏大祭司。
而瑾王宋彧,因风痹之症未愈,依然下不得床,于是一早便呈上奏折,告假于本次这盛大的宴会。
舒窈百无聊赖地坐在桌案后,今日若不是为了来确认白紫陌与这大祭司的关系,她才懒得前来与这一众笑里藏刀之人周旋。
打眼环视众人,舒窈的目光落在帝后二人身上。
宋衍面上笑容亲和依旧,眸光却更加神采飞扬,一派春风得意马蹄疾。
再看皇后陈氏,她今日装扮地格外庄重,眉上画白线,眉下略晕染,凤梢极长。自眼窝沿着鼻梁淡淡地涂上一层浅脂。鬓发与眉心处细细贴上珠钿,更显得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舒窈不由得挑挑眉,这白氏一族在南滇是凌驾于其皇室之上的存在,虽从不干政,却被南滇子民奉若庇护南滇的神明。而这白氏从未与其他两国有过任何交往,此次白氏大祭司突然造访东临建邺,在宋衍的心中,大概已经将此看作是南滇与东临合纵连横的第一步了。
开宴时辰已至,满座宾客无不伸颈侧目,翘首期盼这位大祭司的出场。
宋显坐在宋昊的下首,颇为焦急,“二哥,这白氏怎地还不现身?莫不是要我们三叩九拜地迎着他?也恁是不识抬举了。”
宋昊优雅地举箸从面前的白玉碟子中夹起一片切得极薄的牛肉,蘸了些料,送入口中,而后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方开口道:“五弟,莫慌,沉住气。”
就在众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宋衍面上的笑容都险些要挂不住时,大祭司白氏方踏着御极殿外的火树银花,姗姗来迟。
太监唱和声起:“南滇使臣白氏到。”
众人抬首望去,只见那人身材挺拔,一身宽大的白袍,不扎不束,有夜风吹过,将他随意披散在脑后的墨发和衣摆轻轻拂起。御极殿中通明的灯火和殿外皎洁的月色,为他的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舒窈不由心生赞叹,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听到小太监的唱和,那人停下脚步,悦耳却难辨雌雄的声音响起:“本座此行,与南滇无关。”
大殿中有片刻难以名状的静谧,那小太监有些惶惶。
宋衍身边随侍的刘公公瞄了一眼宋衍的脸色,开口唱道:“白氏大祭司到!”
那人这才抬步迈入殿中。而此刻众人才看清,他面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将整张脸隐在其后,便是眼眸处也以深色的琉璃覆盖,只露出微微有些苍白的薄唇。
行至殿中,白氏右手搭于左肩,对宋衍点头行礼:“本座来迟,望陛下海涵。”
宋衍看到白氏这一番作为,心中也有些不甚明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所在,只好言笑晏晏地道:“大祭司远道而来,朕心甚悦,请大祭司上座。”
白氏点点头,却是转过身,走到了舒窈的案几前,“怿心公主,别来无恙。”
各色目光随着白氏的声音纷纷汇聚在二人身上。
舒窈头皮发麻,抬起眼眸,正要答话,就见到白氏唇边勾起一抹熟悉而又促狭的笑容。
白紫陌,你这个混蛋。舒窈心中腹诽不已。
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白紫陌扬声道:“本座幼时曾与公主殿下结下一段善缘,公主曾有恩于本座,也许公主殿下已记不清,而本座却铭记在心。”
舒窈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心中翻了个白眼,自己自幼生长在北元大都皇宫,何时与身为南滇之人的白紫陌有过交集。
舒窈笑笑,没有答话。
白紫陌伸手入怀,摸出一枚质地通透的月牙白玉坠,递到舒窈面前,继续道:“此玉乃本座信物,对白氏之人来说,见此玉如见本座,如若公主有难,白氏定会鼎力相助。”
舒窈站起身,余光扫过众人。就见宋衍微微眯起双眼,宋修则是一脸兴味地看着自己,宋昊只是低头喝茶,而陈皇后眼中却是流露出一抹怨毒。
心中一动,舒窈抬起手,接过玉坠,“那本宫便谢过大祭司了。”
白紫陌点点头,反身行至自己的案几之后,端起酒盏,敬向宋衍,“多谢陛下款待,本座先干为敬。”
……
宴毕,舒窈回到王府。长夜漫漫,难以入眠,索性披上斗篷,独自去往花园走走。
舒窈走到池塘边,望着空无一物的鱼池,突然有些想念宋彧,不知他事情可有完成,何时能够回来。
兀自发了一会呆,舒窈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凉亭。刚迈步进去,就看到一个人影大喇喇地坐在其间。
舒窈吓了一跳,瞪着眼道:“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