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初升,一望无垠的海面上烟波缥缈。
三五只不畏严寒的海鸟在空中翻飞盘旋,偶尔落下,激起层层浪花,宛如那一朵朵还未被朝阳晕染的成血色的白莲。
宋修站在被铁索串联起来的机甲战船之上,望着平静无波的海面,眸中闪过志在必得的精光。
身侧的李尹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被粗重的铁链牢牢捆绑在一起的战船,又看了看风向,上前一步开口道:“殿下,属下总觉得将战船全部扣在一起风险有些大,冬季海面多刮西北风,而我军登岛需向着东南进发,倘若敌军从背后偷袭,战船相连,怕是无法应对啊。”
宋修笑了笑,温和地道:“李尹,依你之见,你认为那些海寇可能称他们为军?”
李尹摇了摇头:“往年海寇皆是各自为战,目的也以劫掠为主,而今年攻打句章港,虽是拧做一股绳,本质上却是并未脱离游击战的打法,所以属下才能献上各个击破的计策,将他们逼退。”
宋修点了点头,“不错,海寇之人皆出身寒微,便是盘踞海上多年,也不过是一帮游兵散勇罢了。再者他们之中,若有你这般的能人智士,熟读兵法,又如何会在与我水师对垒的首役中铩羽而归?”
李尹皱了皱眉,答道:“殿下英明神武,属下只是觉得,那两名海寇所言,将船只以铁索相连,以期在战船通过漩涡之时,能稳如平地,这法子像极了东汉末年的……”
宋修打断他,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却是抬手拍了拍李尹的肩膀:“李尹,兵书读多了,难免思虑过重,前次本殿已派了斥候营,按照他们的法子去渡漩涡,皆是平安归来,你这纸上谈兵,未免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况且你看看,本殿并未完全按照他们所言,而是根据船身的重量,每五艘相连,便是他们当真有本事从后方偷袭,大军也不至于被动。再者言,那些被俘虏的海寇,莫不是提早都已想到了自己会被活捉?”
李尹听了宋修所言,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心中叹息一声,如今也只能盼着是自己思虑太重了,拱手作揖道:“殿下所言极是,殿下此战必定大获全胜!”
海面风起,六列铁索战船借着西北风势依次而行,向着东南方向的海岛快速前行。
前方雾气迷蒙,若隐若现可见到有些许岛屿的影子。
水流开始突然变得湍急,宋修站在甲板上,伸手扶住船舷,传令下去:“众将士听令,准备趟漩涡!”
宋修的船首当其冲进入漩涡中心。
狂风怒号,乌云瞬间遮蔽了天日。巨大的浪花翻滚拍打着铁索战船。漩涡之中的海面上一片黑暗。
愈往里去,风势愈大。船体开始不稳,甲板上的兵士们都有些站立不住,随着船身左摇右晃。
乌云不断地涌来,一道闪电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开天幕,轰在甲板之上。
李尹伸手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已顾不得礼数,抓了宋修的胳膊便道,“三殿下,快随属下进到船舱之内吧。此处太过危险。”
宋修双手紧紧抓着船舷,还未答话,一个巨浪打来,船头被掀起数丈高,险些将他甩了出去。
心中惊骇不已,宋修慌忙抓住侍卫和李尹的胳膊,准备往船舱而去。
甫一转身,就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漩涡深处而来,以极快的速度行进到他们所在之船的后方,将他们和后方的战船阻隔开来。那东西似船非船,足有他们一艘铁索战船的几倍有余。
宋修惊疑不定,大声喊道:“快,给本殿加速!快点趟过去!”
却于此时,二十多艘小艇从那黑影之中蹿出,驾轻就熟地避过巨大的漩涡,向着宋修的铁索战船驶来。
李尹看到这些小艇,心中大骇,大喊道:“殿下,快!快命人射沉那些小艇!”
话还未说完,那些小艇便轰地燃烧了起来,如一道利剑一般猛地刺向了其中一艘机甲战船的船尾。
“嘭”的一声巨响,船尾被穿透,船舱底部贮存的粮草瞬间便被点燃了起来。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火借着风势,肆意蔓延,不多时,便将一艘机甲战船燃成了火船。
而五艘机甲船用牢固的铁索相扣,根本无法断开。
宋修眼见着最边上一艘船已然火光冲天,火势向着自己这边咄咄逼近,手脚冰凉。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战败了,他战败了!
脑海中不断地闪过他和母妃多年来的隐忍,为了今朝一举他所付出的艰辛与筹谋。再想到父皇若是知道了会如何的失望与愤怒,他不由得木然在地,已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李尹见状,一把拽住宋修,“殿下,快随属下走,我们须得赶紧换了逃生的小船离开,等火烧过来,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