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建邺皇宫御书房。
宋衍坐在龙案之后,紧紧盯着跪在下方的几个水师将领,仿若在看死人一般。
“你们说什么?再给朕说一遍。”
几个将领心中发怵,他们正是那一日调转船头不愿进入漩涡的几人。他们那日回到水师营地,等了一夜,等到宋修的心腹回来,得知宋修下落不明,他们才惶恐了起来。
几个人一合计,干脆杀了宋修的心腹,压着墨广,连夜奔赴建邺,打算将宋修的失踪推给墨广造船不力。
使劲地吞了口口水,其中一人开口道:“回禀陛下,三殿下在海上失踪,下落不明。那日三殿下带领末将们出海,准备登岛。渡漩涡之时,天色大变,有巨大黑影在漩涡中出没,末将们仔细看去,竟是一条黑色巨龙!那黑龙发出一声怒吼,招出天雷,将首当其冲进入漩涡之中的三殿下的战船击中,瞬间便着了起来。末将们无法,生怕若惹怒黑龙,水师全军覆没。便先行回到句章港大营,想等那黑龙离去,再行去寻找殿下。”
另一个叩了个头,接过话来:“禀陛下,确是如此,此乃水师将士们亲眼所见。后来等风平浪静,末将们赶紧去到漩涡处,寻找三殿下。可是末将们昼夜不分地找寻了三日三夜,依然没有找到殿下的下落。殿下恐怕……”
听到这,宋衍瞳孔紧缩,胸腔之中疼痛不已,一股子血腥味窜入口中。他忙捏紧拳头,绷紧身体,方才将喉头腥甜强压下去。却是忍不住咳嗽起来。
底下跪着的人把头伏得更低,不敢再说话。
宋衍喝了口茶,强压怒火:“黑色巨龙?好一个推托之词!你们把朕当什么了!来人,拖下去,统统斩了!”
这时带着几人前来面圣的兵部尚书左宗扬跪地开口道:“陛下息怒,这几位具是指挥水师多年的将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圣上若将他们都斩首了,恐怕对水师不利。”
宋衍此刻已恢复了些许理智:“你们方才说,是天雷击中了修儿的船,才让船着起来的?”
几个将领听闻宋衍终于问到了心中所想,不由得都大松口气。方才天子一怒,饶是他们也算是见多识广,也禁不住汗透了衣衫。
几个人慌忙答道:“不敢欺瞒陛下。当日三殿下带着末将们,按照前次活捉的海寇所言之法,将墨广墨先生所造之机甲战船,用铁索每五艘连成一排,以期能在渡漩涡之时稳如平地。但末将们也不知何故,那黑龙招出一个闪电,便将三殿下的船点着了。”
黑龙之说,宋衍打从心底里是不信的,此时听了几个人的话,更是笃定了心中的猜测,这分明就是墨广所造之船的问题!
宋衍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你们几个先下去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每人去领二十军棍。”
待几人退出殿中,宋衍才疲惫地闭上了眼,伸手揉捏着晴明穴[注1],开口道:“左爱卿,你说修儿是不是被冲到了那海岛之上?”
左宗扬从未听过宋衍用如此无奈又无助的口吻说话,心中也有些不好受,想了想答道:“陛下,依微臣之见,当务之急是为水师委任新的主帅,一来可以找寻三殿下,二来则是尽快将海寇祸患连根拔除。”
宋衍睁开眼,“罢了,就依你之言,命宋允挂帅水师吧。你且下去吧。让人把墨广给朕带进来。”
不多时,墨广被两个侍卫拧着胳膊,带进御书房。
宋衍坐直了身体,看着下面跪着的墨广,冷笑道:“墨广,你真当朕不敢杀你是吗?”
墨广瑟缩了一下,伏身拜了下去:“圣上息怒,草民,草民已经尽力了。”
“呵,尽力了?那就是说,你的能力根本不配做墨氏族长!隐一,把墨广带走,做干净了!”
听到宋衍如是说,又见到瞬间出现在眼前的隐一,墨广心知宋衍这次是动真格的了,索性恶向胆边生,一下子跳起身,叫道:“宋衍,你怎敢杀我!我告诉你,我这次出征之前,就已将你如何害死先皇如何追杀墨原的证据藏了起来,若我此次无法归来,那证据就会到墨氏一族的手中,会昭告天下!你宋衍背信弃义,诛杀兄长,我倒要看看,你这皇帝还怎么做的下去!”
宋衍眸光锁住墨广,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方咬牙切齿地开口道:“好你个墨广,竟然在这等着朕呢!好好好,那朕就留着你的狗命,待那证物找到,朕定要将你千刀万剐!隐一,把他给朕锁到冷宫的密室中,严加看管!”
……
夜已深,大片的乌云将清冷的月光和满天的繁星遮掩,只留下夜色漆黑如墨。
几只乌鸦哇哇飞过,一个人影出现在冷宫内的密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