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禹明白,很可能,展一鸣是找到了更好的,最起码来说,在这个阶段,比自己更适合的人。
这个分手需要自己去说。
自己需要去把自己的心撕碎了,去说这个话。
张若禹跟着展一鸣去逛校园,去操场上看他们跑步社团每天的集训。展一鸣现在已经是学长了,他在教新加入的学弟学妹做正规的拉伸,又教他们如何进行合理的呼吸。
张若禹坐在看臺上,远远地看着展一鸣,不得不说,他已经有一个大人的样子了。他不再是曾经的那个需要自己鼓励着,惩罚着,才能进步的学生了。他的身上有了责任,有了主动进取,有了积极向上,有了美好的样子。
他的生命开始有了他的未来。
而自己在不在这个未来裏,不好说。
但是张若禹明确一点,不管在不在,这个时候松手,也许他在外面成长了一圈之后,还是会回到自己的身边来的。但是如果这时候他紧抓不放,他则永远都回不到自己的身边了。
张若禹跟着展一鸣去学校的后市场,吃盖浇饭。
展一鸣对一家叫香酥鸡的店铺讚不绝口。但是之前,吃一顿香酥鸡,对他来说是一件经济压力很大的事情。但是现在,他可以请得起张若禹了。
其实吃饭倒是其次,那个油腻腻的香酥鸡也没什么好吃的。
但是张若禹看到展一鸣在开开心心地跟店家小姑娘聊天,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揶揄,完全不输。
这是以前张若禹没有看到过的情形。
展一鸣的温暖以前只给自己一个人,现在却变得这样普遍了。
张若禹为他开心,但同时又坚定了这个人将会离自己而去的决心。
展一鸣也带着他见了毕子楠,去毕子楠的房间裏录视频。
毕子楠不光对展一鸣温和友爱,对他也是一样的温和友爱。
他看不出差别的对待裏,有一根针,刺痛了张若禹的心。他看到的毕子楠的床上,放着一盒用了一半的避孕套。
张若禹没有怀疑过展一鸣的忠诚,但是胡思乱想也由不得自己。
展一鸣坐在镜头前面,开始拍摄。
他把张若禹拉过去,说:“大家好,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
“哦,我不是,”张若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话就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不是?”展一鸣问。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不是,”张若禹艰难地笑了一下,说,“你的表演,有男朋友对你的事业不好嘛。”
说完这个话,张若禹就装不下去了,他哭了。
“为什么?”展一鸣一旦动情,眼底就是红的,他红着眼底,问为什么。
张若禹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为什么有些感情说淡就淡了,为什么我明明那么爱你,你却半路上想说再见了?
关于分手,张若禹以这样的方式讲了出来。
本来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不成想,张若禹坐上展一鸣的校车回城,再坐上火车回自己的学校的时候,他的眼泪越流越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成这样,但是他就是好不争气地流下了这一川两河的眼泪来。
张若禹试图把展一鸣从自己的脑海裏排出去,但是没有用。
他就站在那裏,笑盈盈地问自己:“张若禹,你想吃草莓吗?”
然后他奔跑,他跳跃,夏日的阳光照在他的白衬衫上,照在他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腿上,有一只蚂蚁爬上他的鞋子,他轻轻地把它放下来,仔细地盯着它,看它还找不找得到家。他站起身来,眼前一黑,猛地呼唤张若禹的名字。
到站了,列车员呼喊张若禹的名字,让他下车。
张若禹哭得两眼肿胀,看不了阳光,被人扶着下了车。
魏莱把他接过来,把他安顿在自己新租的大house裏,一边开会一边照顾他。
“你说说你们,两厢情愿的人,何必又要分手呢?”魏莱一边打字,一边问他。
“不是你说的,有些人要走,留是留不住的嘛。”张若禹哭完了,心裏觉得畅快,一边吃着魏莱刚叫的外卖,一边抱怨。
魏莱已经习惯了都市白领的生活,什么都是快餐式的。
他有没有快餐式的性生活,张若禹不知道,但是他这么大的房子裏,没有一点点人类生活的痕迹。就连衣橱裏,也没有魏莱以前喜欢穿的卫衣了,全都换成了死贵死贵,死难看死难看的商务装。
是不是所有人都变了,都向前走了。
唯有自己,还停留在原地?
哭一场,觉得内心稍微放松了。可是转过头来,想到每一分每一秒的快乐,想到长长久久的失去,这个眼泪就哗哗哗地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