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近来很忧郁,他觉得自己遭到了嫌弃。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他刚睁开眼睛,还没等看仔细那个扛着自己的人就被抛了出去。
尸体脸朝地默默的忧郁了一会儿,等他抬起不小心被压扁的脸来,那人早没了影。
尸体眼珠子咕噜一转,艰难的站起来去寻那个曾稳稳地扛着自己的人。
尸体方向感很差,找那个人找的很辛苦。等终于适应了坑坑洼洼的地面之后,一抬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一角衣袖。
尸体扬起脑袋,深深的吸了一下鼻子,自己遗留在那个人身上的气味幽幽的飘过来。
尸体抹抹眼睛,揩掉不存在的泪水,然后他缓缓的顺着窗户爬了进去。期间,他的腰肢还别扭的吱吱几声。
那人坐在桌子边,桌子是个小圆桌,上面擎着一个暗紫色的烛臺。
烛光癫痫一样一抽一抽的,导致桌边支着下巴闭着眼的人脸上忽明忽灭。
尸体眼神不大好使,那人脸上乱舞的烛光让尸体误以为是那人明晃晃的笑脸。
尸体颇为愉悦的凑到那人跟前,目光扣在那人阖着的眼皮上。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尸体只好撅着屁.股,脖子前伸,弓着腰以使自己的眼睛和那人的眼睛维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尸体的两只手僵直的垂着,空荡荡的衣袖飘忽着覆住了尸体的手,却没能掩住那紫黑色的长指甲。
一根长指甲缓缓的抬了起来,轻轻一勾,便挑起了熟睡之人的下巴。
那人只觉下巴一凉,似乎有阴寒之气迅猛的撞击了一下他的灵魂。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烛光一抽,一抽。
屋子裏什么也没有,寂静的如荒山野岭。
那人缓缓的舒了口气,又张大嘴,打了一个持久慵懒的哈欠。
那人低头,似乎是惯性动作的掩住嘴,堵住接下来又要来临的哈欠。
这时眼角便瞄到了地上那直僵僵的东西。
那人的眼睛微不可见的瞇了瞇。然后他缓缓的蹲下来,两手如犬类一般搭在地上。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奇怪的东西。
一具尸体。
一具刚刚被自己扔出去的尸体。
那人沈思了片刻,眼底映着尸体的同时,还跳跃着不安分的烛光虚影。
那人扯起尸体的左脚,顺着地面拖动起来。
尸体滑动过程中,脑袋卡在了桌子腿处。那人拖动的动作一顿,回头看见原因便脸一沈,干脆的猛一用力,恋恋不舍的尸体终于被拽了出来。
那人不再迟疑,继续拖拽着尸体向荒郊野外行去。
刷——刷——刷——
尸体的脊背碾压着无数的绿色生物,一层油亮的绿色粘连在尸体背部的衣服上。
尸体用手扒了扒,没什么效果。
尸体懊恼的瞪了瞪眼,突出的眼珠在眼眶边缘挣动了一下,还好没挣出去。
那人头也不回的拖着尸体。
尸体脚脖子在那人手裏,眼珠子瞪着那人的后脑勺。
这是要带他到哪裏去?
周围景色越来越熟悉,尸体有不好的预感。
眼见不远处那个深坑又要出现,尸体紧忙着打算坐起来。
却慢了一步。
那人动作利落的将尸体抛了出去。
尸体呈直角在空中翻了两圈,然后一脑袋扎进了土裏。
那人拍拍手,一扭身,快速的走了回去。
尸体脸朝地,他默默的忧郁了一会儿。
等天上的黄脸婆月亮打了一个滑,在高空坠的低了些,尸体终于嘆口气,将脑袋从土裏拔了出来。
这回总算是熟门熟路。远远就见那根寂寞的蜡烛淌了满脸的泪,气若游丝的吐着气。
尸体在窗前沈默的站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从那人的背后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三步,两步,一步。
到了。
尸体爱怜的以指甲为梳,在那人的后脑勺上刮了一下。
一大片带着大片发丝、血丝、肉丝的头皮就被生生刮了下来。
尸体:……
尸体的手一拧,那人的脑袋就被180度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
一张没有鼻子嘴巴的脸。
尸体鼻子裏闷闷的喷了口气,这是个什么鬼东西?难看死了……那个人呢?
尸体随手把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假人扔到不知名的角落,顺便扒下假人干凈的衣服自己穿上,然后落寞的坐在椅子上学着那人支着下巴。
尸体陷入沈思,他琢磨着一件重大之事……什么重大之事呢?尸体再次陷入了沈思。
身后窸窣的声音传来,尸体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身子却懒懒的没动。
本来嘛,他这个身子就是僵硬的,动起来很费事。
身后的声音也不知忙些什么,半天之后才凑近尸体。
尸体心一动,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