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蒙和田园是大学同学,同时也是室友。
于蒙个子高,肤色偏黑,留着板寸,显得利落英俊。
而田园长得白凈,很典型的好学生样貌。
两个人都属于寡言的男生,但也有些微的区别。
于蒙跟任何人都是话少的样子,通常一开口也是习惯性一针见血。
而田园则是有点小古怪,对一些猎奇的,冷门的东西有兴趣,遇到合拍的人时,会像变个人似的滔滔不绝。
两人从大一开始就是住对铺,都是下铺。
大二时由于公寓老旧,要拆迁,所有人搬公寓,室友们相互商议着上下铺调换一下,换个新鲜感。于是于蒙和田园依然保持着在床上一抬眼就能见到对方的样子。
于蒙习惯独来独往,他和三位室友交集较少,但关系还算和睦,如果硬要说和谁更亲近一些的话,大概也就是田园了。
于蒙不算是那种宅神,但是他呆在寝室的时候也很多,通常都是在寝室休息,或者看看闲书。如果不是必要,他很少开他的笔记本。
说起来,他们寝室的人似乎都不热衷于游戏。
有的整天忙着恋爱,有的天天泡在社团,像田园,他是天天呆在自习室,而于蒙则是热衷于看书,看各种类型的书。
田园是他们寝室的学霸,在学院学分绩也能排前五,他们班级第一批积极分子就有田园。
填写同学印象的时候,田园顺手给于蒙一份,让他帮着胡诌几句。
于蒙看了眼上面其他人的评价,都是些官方话,反正就往好了说。
于蒙也没多问,挥笔刷刷的写了一通。
还给田园的时候,田园特意读了一遍,看完后转头冲于蒙笑,问,“我是咱们寝室最干凈的吗?”
于蒙扫了田园一眼,点点头。
田园将那张薄薄的纸收好,状似无心的补了一句,“你写得好认真。”
于蒙略微疑惑的看了看田园,田园说,“你平时字迹…嗯…辨识起来还是需要点时间的…不过这个写得很清晰。”
于蒙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多说。
田园去教室通常都去的早,有时会在快上课的时候给于蒙发个短信,问他出发了没有。
如果得知还没,田园便会叫于蒙帮忙给自己带一瓶水。
于蒙买了矿泉水,在大教室路过田园的位置,将水放在他的桌子上,田园则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块钱给于蒙。
于蒙从来不会说,“不用了”“请你”之类,他都是拿走一块钱了事。
有的时候,田园可能中午干脆不回寝室,下午课上所需的书本他也会托于蒙帮自己带来。
田园发短信的时候总是会在末尾加上“好吗?”
于蒙则回覆一个字“好”,外加一个句点。
田园习惯坐在前排,有一次于蒙帮他带了课本,他拉住要走的于蒙,问他要不要坐自己身边,于蒙摇头,径自去了后排。
在某些不重要的课时,田园也离开前排,跑到后边于蒙的身边坐了,戴上耳机,学习与讲臺上无关的科目。
他们也一起吃过饭,由于课上坐的比较近,下课后自然而然的一起离开教室。
田园问于蒙去哪吃,于蒙说天字号食堂,田园立马点头说行,就顺其自然的一块儿点餐了。
两人几乎不怎么交流,似乎也没什么可交流的。
吃完饭,田园照例去他的自习室,于蒙跟他告别,独自回寝。
路过一个公告板的时候,于蒙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前面立着一个牌子,上面贴了很多便签纸,是某个社团弄得活动,让大家在上面写上一句话情书。
原本牌子是立在主楼大厅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裏。
于蒙想起上一次年纪大会结束,他和田园一起顺着人流往寝室走,路过这个牌子的时候,田园突然拉了于蒙一把,说是要在上面留一句。
于蒙跟过去看了,田园也不避嫌,直接写上一句“想和他细水长流。”
写完后又欣赏了一会儿,才扭头叫于蒙离开。
于蒙当时什么也没说,那个“他”字,他不认为大学霸田园会写错字。
大一似乎一晃就过去了,于蒙偶尔去回忆,也想不起整整一年都做了什么。
帮田园带过七次水,十四次书本,一起吃过十次饭,一起度过六次二人世界——另两个室友不在寝室过夜。
除了于蒙以外,其他室友们都是本地人,动不动就是回家住,不过田园很少回家,甚至寒假的时候,他也在校园呆了很久。
大一结束,搬寝室时,两个住本地的室友早早就弄来家裏的车,把东西搬完了,仅剩下于蒙和田园的东西散乱空荡的摆在寝室裏。
田园问于蒙什么时候回家,于蒙答第二天,田园瞄了瞄于蒙的行李,问,“一起搬?”
于蒙点头。
两人也没打车,虽然另外一座公寓离这裏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但他们还是决定一点点搬过去。
于蒙的东西比田园多,包括书本被子衣物日用品…看起来也是挺大一坨。
两人扛着东西走到半路的时候,经常相互换着拿。
搬完后,田园问于蒙要不要一起去洗澡,因为忙碌半天,累得一身汗。
于蒙收拾着刚搬来的行李,说是过会儿洗,田园于是自己拎了浴筐奔向澡堂。
等田园回来的时候,于蒙恰好出去,两人拎着浴筐,点头示意之后擦肩而过。
大二刚开学不久,他们寝室终于多了一条新闻,四个糙汉终于只剩下一个光棍了。
室友们调侃,学霸不愧是学霸,这么容易就找到妹子了。
田园也不遮掩,说是在自习室经常碰见,久而久之,就走到一块儿了。
室友之一鄙夷,说学霸就是一闷骚,肯定早就惦记人家姑娘了,偶不偶然的,学霸自己心裏清楚。
田园也不多说,笑得一脸含蓄。
于蒙对此没什么看法,他抬头看了看田园的笑容,那张脸上只有浅浅的笑纹,看不出其他的任何讯息。
表面看起来,生活还是老样子,曾经的学霸就是经常不在寝室,现在也同样。
但偶尔会听到室友的调侃,说是在女生公寓楼下见到田园和女朋友吻别。
田园连连摆手说没有,只有别,没吻。
室友对此给予痴笑。
田园这时突然看向于蒙,问,“你有目标了吗?”
于蒙的嘴角轻微弯了弯,摇摇头。
大家也不再多谈,卧谈会就这么结束。
有次热衷谈恋爱那位室友失恋了,宅在寝室忧愁,午饭时间一到,他立刻给田园打电话,问他中午回不回来,说是想念食堂的麻辣香锅。
田园问寝室还有其他人吗,室友探出头看了一眼,答于蒙也在。
田园让室友问于蒙需不需要带饭。
于蒙点头说好。
田园回来时,带来了一屋子香气。
将饭菜分给失恋后食量突飞猛进的室友以及于蒙,室友用下巴示意饭钱在桌子上,田园将钱收了起来。
于蒙接过饭,坐在桌子另一边闷头狂吃,没有掏钱,田园也没问。
再后来,于蒙似乎也把饭钱的事忘了。
说起来,田园好像很久没让于蒙帮着捎带东西了。
更不要说难得的一起吃饭。
一眨眼间,秋天就只剩下了一个尾巴。
那天夜裏,大雨如天河决堤一样倾盆而下。
寝室裏只有于蒙一个人,他坐在自己的上铺,顶棚的白色灯管就在他头上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