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上,一本书在腿上摊平,很久后于蒙才缓慢的翻过一页。
寝室的门响动几声就被打开了,田园一身水汽的走进来,手裏的伞立刻在门口处凝了一摊水。
田园退出去,将伞重新撑开,立在走廊,这才走进寝室。
于蒙往床下瞥了一眼,就将目光重新挪回书页上。
田园并没有脱掉大衣,他在床头的盒子裏翻了些零钱就重新往门外走。
于蒙叫了一声田园,问,“去哪?”
田园仰头看了看于蒙,“超市。”
于蒙看了下手表,“已经十一点了,超市九点就关门。”
田园“嗯”一声,“我去校外那个小超市。”
正打算出门,却又因于蒙的话停住,“买什么?”
田园摸了摸肚子,“饿,买点吃的。”
于蒙把腿上的书放到一边,“我也饿了,等等我,一起去。”
田园有些惊讶的看着于蒙,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
倒是于蒙穿了一半外衣之后,停顿下来问,“你是自己去吗?不会楼下有人吧?”
田园笑了出来,“没人,这么晚还能有谁。”
于蒙点点头,两人没关灯,锁上门下楼。
外面不仅雨大,风也大。
没有雷,但空中经常会撕裂出一道闪电。
雨借着风势,大片大片的浇在两人的身上,他们的伞都是歪的,顶着风,可怜兮兮的摇摆。
地上像是发大水,一条一条溪流欢快的奔流,于蒙和田园的脚不断地阻拦着溪流的去势。
那家校外超市终于近在眼前了,微弱的光亮在雨夜裏,莫名的温暖。
田园先一步走进超市,裏面空间非常狭小,他侧着身子才腾出地方让于蒙进来。
卖货的是一个老太太,开着笔记本电脑看电视剧,两人进来她头都没抬。
田园视线在这店裏绕了一圈,最后拿了一个大列巴,一根俄罗斯香肠,一包烟。
田园抬眼看于蒙,于蒙站了很久之后,伸手拎起一袋小浣熊。
付完钱,两人重新冲进雨幕之中。
田园将于蒙的小浣熊放进自己的塑料袋裏,于蒙帮田园收了伞,两人一起挤在于蒙的伞下,同一个步调的往回赶。
虽然伞挺大,但是进来的雨依然更多了。
可是两人却保持着奇怪的默契,仿佛另外一把伞坏掉了一样,执着的挤在这把伞底下。
回到寝室的时候简直是重生了一样。
两把伞被搁置在走廊裏,湿漉漉的衣服被脱在桌子上。
门上了锁,两人穿的很单薄,一个爬回床上,一个站在桌边。
田园从桌子上的袋子裏翻出小浣熊给于蒙。
于蒙接过去,打开包装没有吃。
田园打开俄罗斯香肠,送进嘴裏嘬了一口,半天后又拿了出来,没咬。
他摇头问于蒙,“你吃吗?”
于蒙低头看了一眼香肠,那上面晶亮的,应该是田园的口水。
田园没听到于蒙的答覆,将肠放一边,抽出一根烟点燃。
于蒙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说,“以前不知道你抽烟。”
田园笑了一下,“我很少抽,压力大的时候才来一根。”
于蒙看了看田园略微憔悴的脸色,“为什么压力大?”
田园吸了一口烟,没什么语气的说,“我失恋了。”
两人大约沈默了五秒,于蒙问,“为什么分手?”
田园没什么停顿的说,“我和她不合适。”
于蒙低声重覆了一遍“不合适…”他重新看向田园,“是你这么说的还是她?”
田园将烟灰弹到桌面上,他身子微微后仰,抬头看于蒙,“是我。”
于蒙沈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为什么压力大?”
田园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于蒙的眼,不发一言。
两人不知对望了多久,田园重新弹了弹烟灰,问于蒙,“抽吗?”
于蒙想了想,点点头。
田园突然笑了,笑得很纯粹。
他冲于蒙勾勾手指,“下来。”
于蒙没有废话,利落的爬了下来。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田园将手裏燃着的烟递了过去。
于蒙也伸手来接。
可是还没碰到田园的手,田园又把烟拿了回来。
重重地吸了一口,屏气,站直身子,揽过于蒙的脖子,对准嘴唇,将满口缭绕的烟雾渡过去。
于蒙的身体前倾,正正的承受了这个吻。
烟渐渐散了,唇却依然贴着。
田园的舌头一下一下的攻击着于蒙的嘴唇,像是攻陷一座城,就等城门瓦解。
可是这座城实在是太坚固了,田园感觉疲累,身心俱疲。
他的动作渐渐缓慢,仿佛是没了力气,甚至连抑制眼角泪水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双手挂在于蒙的脖子上,淌了满脸的泪。
于蒙拽下田园的手,田园的胳膊不自觉的发抖,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慌乱。
他从于蒙的手裏抽出胳膊,近乎梦呓的说了一声,“别回应我…”
他还有句话没说出口:否则我会抱有期待…
于蒙转身往门口走去,田园视线追随着于蒙的背影。
于蒙走到门口了,他举起手,却不是开门,而是关灯。
寝室裏并不是完全的黑暗,田园能看见于蒙重新走了回来,站在田园的面前。
于蒙双手搂在田园的腰上,他微低头,嘴唇在田园的嘴角压了压,“压力还大吗?”
田园有一点晃神。
于蒙的手上用了力,将田园就近压在床上,然后自己也覆上去,他贴着田园的脸,“我们合适吗?”
田园的心跳的很不规律,他轻轻的,轻轻的咽了一下口水。
于蒙于是说了第三句话,“别去找女朋友了,我做你女朋友。”
田园感觉一切都不真实,他摸了摸于蒙的肩膀,又摸了摸于蒙的脸,最后手指压在于蒙的嘴唇上。
他用很轻的音量询问,“这样…好吗?”
于蒙将田园的手指含进嘴裏,含糊的说,“好。”
就像曾经你每一次以“好吗?”为结尾的短信,我的回覆永远都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