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五爷阴沈着脸,喝声对下面跪着的人道:“傲风,你先下去。”
待唐傲风依言退下,唐五爷脸色渐渐和缓,拢在袖中的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却捏得咯咯作响,“还未请教公子如何称呼?哪裏人士?”
男子放下茶盏,抱拳道:“在下姓徒,越州人氏。”
“徒公子此番来府,恐怕不是单单为喝茶而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五爷果真爽快之人,那我也不就不和您兜圈子了。此番前来,是要与五爷做笔交易,我助你做成那笔生意,你帮我得到麒麟玉。”
唐五爷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张皱纹纵横的脸上满是嘲讽的笑。麒麟玉乃天下宝物。轩辕子临终前赠与紫诺,命他妥善保管。
他摇头嘆息道:“起先看你谈吐气质我还当你是个人物,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奶娃子。就算你有把握能说服沈老板同我合作,但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老夫,我与紫诺交情浅薄,更逞论能让他相赠宝物。”
男子神色依旧,桃花眼一挑,唇角轻扯,“我指的当然不是你和他的交情,而是你那义女与紫诺的关系。”
只见唐五爷笑容消逝,拧着眉头,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空气瞬间有些凝滞,幽幽道:“司公子,原来是有备而来,唐府的底细只怕已被你打听得一清二楚。”
面对唐五爷逼迫压抑的气势,男子从容应对,“五爷不要误会,我本无恶意,只是我做事前向来喜欢知己知彼,节省双方时间。您是八面玲珑、耳聪目明之人,自然应当知晓他们两之间的渊源纠葛。”
唐五爷凝神半响,“这丫头我了解,心气极高,表面上好商量,但是违背原则的事情你拿把刀架在脖子上她也不会心甘情愿,反而会适得其反。”
“我倒有一个妙计!”男子突地站起身来,附到五爷耳边耳语一阵。未料到唐五爷突地似一头护犊的豹子般,怒目圆瞪,痛声斥道:“你要敢动他一根毫毛我唐五誓不罢休。”
男子眉头一皱,脸上并无惧色,“都道你唐五爷为人心硬血冷,是成大事者。我这左瞧又瞧,都觉得你心软得很。据说你之所以这般重视那笔生意,是唐府这些年生意惨淡、大不如前,一大家族又都靠你接济过活。说句难听的,等你百年之后,你还指望那些人会代你照顾你孙儿,要是做成这笔买卖,你孙儿将来好歹有了依靠。五爷,凡事别拘小节,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见唐五爷似有所动,男子不急不缓地继续说:“紫诺是什么人物,要想他交出麒麟玉就得那姑娘悍然不顾地豁出去,而要想那姑娘不顾一切我们就得下猛料。”
唐五爷眼中闪过痛苦神色,想到每况愈下的生意,和那群不争气的家族后辈子孙,拢在袖中的双手瑟瑟发抖,一颗心犹如油煎火燎般,终究狠下心肠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一旁的男子,敛去桃花眼底的璀璨光华,执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圣京成近来有一件大事,城北徐老爷老来得子,正逢满月之际,决定广施善心以馈天恩,于是大开粮仓免费发放粮食,来者皆有份。徐老爷平常又是个附庸风雅之人,他的私宅有座梅花坞,时值腊月,梅花怒放,香飘十裏。欣赏着满园梅花,品上一杯他家祖传的梅花酒,这简直是文人才子梦之所想。
无奈徐老爷一向认为众乐乐不如独乐乐,谢客无数。今次可谓是难得一遇,竟然发放粮食不说特准开放梅坞三日供人观赏。因此不论是揭不开锅无法过年关的百姓,还是文人墨客,亦或风流雅士纷纷前往道贺。
唐小宝这些日子都快闲出病来,听闻有这么好去处,哪有不去之理,海棠正好也想去瞧瞧梅花坞的梅花。
道贺之人络绎不绝,徐老爷自是满面容光,喜不自禁。
梅花坞中梅林成片,疏枝缀玉,竞相怒放。置身各色梅花中,仿若误入仙境一般,浓香扑鼻,闻之顿时神清气爽。昨夜一场小雪过后,点点积雪沾在梅花瓣上,清幽淡雅,令人不忍拂落。
当然,梅花香味再浓烈,却香不过满院四溢的酒香。
唐小宝献宝似地托着碗梅花酒,喜滋滋地递到海棠面前,“娘子,这酒好香,你尝尝看。”
望着淡绯色的梅酒,不由得满腔生津,海棠温柔一笑,“小宝真乖。”
微抿了一口,缓缓品尝,齿间生香,甘冽香甜窜入肺腑,不禁教人浮想联翩。她不禁感慨,徐老爷可真是个很有品位,又懂得享受之人,人生快意莫不过如此。
海棠还欲再喝一口回味,只见唐小宝眨着水灵灵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喉中不断咽着口水,不禁暗笑,“小宝也喝喝看,好香。”
唐小宝嘟着粉唇,委屈道:“可是娘子上次对小宝说,不准小宝再喝酒。”
海天不禁莞尔,“小宝好乖,为了奖励你,娘子同意小宝喝一次。”
“谢谢娘子。”唐小宝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尽,喝完以后不忘一副陶醉的模样,舔了舔你张晶莹润泽的粉唇。
海棠吃吃地笑,让他在原地等,自己端着碗去排队取酒。
然而海棠转身之后,梅林中人影晃动,迅如闪电,目标却是一树梅花边那名兀自陶醉的俊秀少年。
当海棠满心欢喜端着一碗梅花酒往会寻找小宝的时候,却发现原先那颗的梅树底下空无一人。她四处寻找,哪有半点小宝的影子。她暗自镇定,一定是唐小宝一时贪玩,梅林繁密,定是不认识路了。树多人杂,她一遍遍找,一个个问,只怕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