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时候已是月过梢头,紫诺神色疲惫,令贺云铭退下后,闭着眼睛任人宽衣。鼻尖飘来若隐若现的脂粉味,眉头渐渐蹙起,“今天怎么想着擦香粉?”
对方似乎怔了一下,低声咕哝了一句,继续帮他脱下一件罩衫,扶着他往床边走去。
紫诺诧异,今天这么反常,平常脱完衣服就直接拍拍手走人。蓦地睁开双眼看清身边的人后,不免有些失望,挣开她的搀扶,冷冷地问:“怎么是你?”
女子突地跪地,颤声说:“今晚是奴婢伺候。”
“傲雪呢?”
“回王爷,傲雪已经歇下了,要不奴婢去叫她来。”
紫诺想了片刻,挥挥手,说:“不必了,你也下去吧。”
当下便熄了灯,躺下睡了。
海棠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本着初来乍到绝不能落人口实的目标,团结友爱同事的方针,第二天早早起来去厨房提了大桶热水给各位姐妹洗脸漱口。
然而姑娘们心安理得的用着海棠辛苦打来的雾气腾腾的热水,脸色语气却未如热水般暖人心扉,冷言冷语风凉话者有之,言语中伤嘲笑者有之,幸灾乐祸看好戏者更有之。
“这么烫的水是想烫死人吗?”
“谁知道乡下狐媚子安的什么心?”
“是啊,小镇小村来的顶会拍马溜须,真真下作。”
海棠心裏暗暗默念,这毕竟是一群捧高踩低的古代奴隶。人心不是那么好笼络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要循序渐进,慢慢感化。深吸口气,一一微笑承受,只是说话难听而已,比这更残忍嗜血的事她都经历过,这些算什么。
她们见海棠始终恭顺谦卑,渐渐觉得意兴阑珊。一番洗漱之后便各自干活去了,无所事事的海棠也没人来安排活计就一路摸索着朝前院去了。
离去数日,停滞堆积了不少事务,紫诺在书房埋头处理,时而凝眉,时而提笔书写。
“爷,你找我有事?”傲雪接过丫头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紫诺腾出左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直截了当地问:“昨天你安排她在哪处当值?”
“爷没有发话,奴婢岂敢擅自做主。”
傲雪出了院子远远就见欺霜往这边过来,“我正要去找你,海棠人呢?”
“听说早上还帮大伙打水来着,一会功夫就不见人了,我还以为她会来找你。”
傲雪听得她说完,心裏咯噔一下,大惊:“不好,得赶紧禀告爷去。”
欺霜不明所以,不见一个丫头至于急成这样么,索性跟在她后面进了院子。
书房中紫诺听完傲雪的禀报,眼皮跳了跳,覆听见早上还在的时候,稍微舒了口气,命道:“云铭你派人四处找找,留意门口。还有,南苑的狗洞也去瞧瞧。”
狗洞?贺云铭匪夷所思,极力憋住笑意。然而一旁的欺霜眼睛一瞇,咬唇若有所思。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名侍卫在回廊找到了海棠并将她带进紫诺书房。低头书写的紫诺瞧不出任何情绪,但傲雪心知肚明,正所谓暴风雨前的宁静。傲雪责备的目光压得海棠透不过气来,直觉自己犯了大错,思前想后依然弄不明白。
“去哪了?”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
“回爷的话,奴婢寻隙去账房领了两套衣服,回来的时候就不记得路了。”海棠小心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