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天气反反覆覆,早上还艷阳高照,午后刚过,乌云遮阳,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雨。一名身材瘦弱的侍从火急火燎地往内院奔去。
前先日子因着聪明伶俐又身家清白,傲雪点名要他上前院当差。能有福分在爷身边服侍,他自是尽心尽力,不负所望。前院规矩多,他细心谨慎,唯恐出半点差错。此番傲雪派他来内院,是爷一整天滴水未进,她郑重地吩咐他务必把海棠给请来主屋。
“海棠姑娘,爷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小的特来请姑娘前去劝一劝。”小侍从一张白嫩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爷一向明理稳重,如此动辄绝食的事还是头一遭,他估摸着傲雪虽是管事,但海棠毕竟在爷身边服侍惯了,晓得爷的脾性。却没想到待他说完,海棠姑娘却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表情。
“爷绝食啊?你们赶紧找傲雪啊,找我有什么用?”她漫不经心的语气,不关己身的神情,看在小侍从眼裏,只觉得不能接受。
小侍从一时犯难,稍作思量,想着得说些重话唬唬她,“傲雪姐早就劝过了,爷还是不吃不喝。傲雪姐就让小的来找姑娘,麻烦姑娘走一趟,毕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让宫裏知道还指不定怎么怪罪咱们奴才服侍不周呢?”
侍从一番苦口婆心地劝言,没想到海棠毫不在意,反而发起火来:“拜托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大惊小怪?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饿了自然会吃,饱了自然会拉。反正我是不会去的,他吃不吃与我有何关系?再者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下人,傲雪尚且没得法子,我扪心自问是没那么大能耐可以左右的了他的想法。”
听着她口中劈裏啪啦吐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侍从又惊又呆,末了,长吁短嘆地说:“唉,或许跟姑娘是没多大关系,只是苦了杜教头他们。”
“他们怎么了?”
“杜教头领着一帮人在主屋院子裏跪了一下午,外面阴雨连绵,地上寒气重,纵使是习武之人再跪下去受凉是小,一双腿寒气入骨将来可有的受了。”
“过分,自己不吃饭还让人跪着,简直卑鄙无耻。”海棠恨得咬牙切齿。
侍从听得她大不敬的谩骂,大惊失色,连连摆手解释:“海棠姑娘你误会了,不是爷让他们跪的,是他们自己要跪的。”
“好了好了,都是一样的。”海棠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是他的因,也是他的果。
细雨蒙蒙,主屋院裏仿佛镀上一层薄薄蝉翼,二十多名侍卫齐刷刷地跪在中庭的青色石板上。细雨最是黏身,侍卫们身上的衫子都已湿透,寸寸寒意自膝盖处一点点浸入,直透骨髓,这些侍卫虽然常年习武,体质抵御严寒能力强,但是石板本就生冷坚硬,跪了一下午其湿寒可想而知。
傲雪默默地站在檐下,看着跪着一院的侍卫,脸泛愁绪,焦急地来回徘徊。小丫头送来一些吃食,她摇摇头,现下这幅样子实在没胃口,侍卫们一致决定,主子一天不吃,他们则半滴不尽。
“海棠姑娘来了。”傲雪回过神来,听见脚步声,扭头见海棠疾步赶来,她不觉松了口气。
海棠侧头扫了一眼跪着的众人,眼中浮现一抹怜惜,一抹气恼。傲雪为她打开房门,海棠未作询问端着食盘径直走进去,傲雪低眉敛目掩上一室暖意,暖和的气息被室外的寒风融合,稍纵即逝,仿佛不曾出现。
傲雪循着那抹若有似无的暖意望去,却望见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裏。杜御翔怔怔地望着海棠离去的身影,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疑惑迷茫。
室内昏暗,紫诺伏在书案上奋笔疾书,身上随意耷拉着一件灰色罩衫,落魄潦倒的样子简直不能让人相信他是紫月国尊贵无匹的诺王爷。
听到脚步声,他极不耐烦地吼道:“我说了不吃,滚出去。”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紫诺恼火地甩开手中的毛笔,抬头朝来人怒道,“不是让你出去吗?你……”当看清对面站着的人时,哼了一声,赌气似地转头不再言语。
该生气的不应该是她吗?
杜御翔他们还在外面跪着,海棠无可奈何默默布菜,强自腆着脸温言劝慰:“爷,吃饭了。瞧这些个菜都是你平时顶爱吃的,八宝烤鸭,还有酒酿圆子……哎哟,张妈可真偏心,上回我死命央着她给我做酒酿丸子,她说什么都不愿意。”说着一手执着筷子,一手挽起袖子,往嘴裏塞了一个鱼香丸子,细细品尝鲜香丸子,嘴巴故意发出吧嗒吧嗒的咀嚼声,脸上还不忘记一副陶醉享受的表情。
“要吃你滚出去吃,不过就算他们在外面跪残了腿我都不会吃。”紫诺说完满意地看到她一脸担忧之色,顿时食不知味地放下筷子,然而心裏却越发烦闷郁结。
海棠嘆息一声,端着细瓷碗夹了一些菜,踩着小碎步挪到他跟前,劝慰道:“爷,吃点吧,纵有天大的事,也别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啊。”
“走开。”紫诺不留余地的回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