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下
(2)
嚷嚷着。
“苏安，你已经有很大进步了，再努力一点说不定——”
“墨髓兄，我可不想再被你痛揍一顿。要不你让我痛揍你一顿，让你也尝尝被痛揍的滋味。到时候你肯定就说不出你刚才那些话了。”被成为苏安的男孩儿不满的截断了叫做墨髓的冰冷男孩的话。
“好，我不还手，我让你打一顿。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打完之后你别说你不练了之类的话，要不然我可会加倍奉还你打我的所有痛苦。”墨髓虽然没有笑，但是话裏已经没了太多的冰冷之意，他似乎哪裏改变了。被眼前这个叫苏安的男孩儿改变的。
“你说的。不要还手！”苏安确认似的说道。
“不还手。”说着，墨髓扔掉了手裏的武器，卸掉了所有身体的防御，放松自己的四肢，让全身上下的破绽都暴露在苏安眼前。
苏安咧开嘴笑着，挥舞着拳头，冲向墨髓。
……
再长大一些的苏安和墨髓在一个小亭子裏对饮。明月当空，万物俱静，连带心底也能一片柔软安宁。
苏安醉眼朦胧间轻笑着：“我听说你又拒绝了上仙国度的公主。嘿我说兄弟，好像加上这一次你已经决绝了一百四十……八还是九次了吧？你说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儿的啊？好歹你也肩负着为半神界制造继承者的责任，你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心急呢。”
墨髓喝下了一杯酒，说：“谁当王都一样的。如果他们非要我找个女神繁衍后族，那这王我就懒得做了。”
“真的？”苏安瞪大了眼睛，“你连王都不做？！开玩笑的吧？”
“怎么，你喜欢做王吗？”墨髓淡淡的笑着问苏安。
“谁不喜欢啊？我早就想尝一下做王的感觉了，号令群臣，我让他们往东他们就得往东，让他们往西他们绝对会往西啊。多痛快啊！”苏安兴奋的说。
墨髓看着苏安的眼睛，“那我明天就传位给你，怎么样？”
“……我才不信呢，你明天酒醒了肯定什么都不记得。白高兴一场我。”苏安说。
“不会的，我是王，说过的话有言灵的作用，不管是今天说的还是明天说的，只要是真心说出口的，就会成真。”
李墨髓的前世(4)
苏安楞住，“没骗我？”
“不会骗你。不过，就算我把位子给了你，这绵延河山还是需要守卫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妨考虑一下让我成为你这位新王手下新的大将军吧。”
苏安忙不迭地的点头，“好啊。我做王，你当大将军，咱一起打江山混日子，多好啊！”
……
“你很喜欢神之国的那位仙女吗？”应该是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墨髓淡淡的问道。
被问者是个松松垮垮坐在龙椅上，左手执着酒壶，似笑非笑，一脸轻松自在表情的苏安。苏安也长大了。虽然看起来还多少残留着一些玩世不恭的味道，眼睛裏的光芒却锐利而刺人。
这已经不是那个对什么都不上心的孩子一样的人了，他已经懂得了喜怒哀乐，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能力，可以主宰太多人的生与死，悲与欢。
“啊……挺喜欢的。喜欢我，又不会总是跟我说什么要这要那的，是个蛮聪明的仙女，长得倾国倾城，身材一流，又会讨我欢心，嗯，我喜欢她。”苏安笑着说。
“娶她的消息我没听错吧？”墨髓问。
苏安挑眉看着墨髓，“我最信任的墨大将军，你连这个都知道啦？也对，我的事儿你一向都挂在心上。”他晃晃酒壶，酒壶裏似乎没有酒了。墨髓默默的走到一旁拿起一壶新酒，递给苏安。
“这么多人裏，除了我妹苏九以外，也就只有你最了解我的心意。”接过酒的苏安笑着，喝下一大口酒后，说：“日子没定。我想等你们出征凯旋之后再大婚。到时候可是双喜，肯定能非常热闹。”
墨髓淡淡的问：“你真的要娶她？”
“怎么？她不合适？”苏安看向墨髓。
“我不希望你娶任何女人，”墨髓紧紧的盯着苏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要么，你和我在一起，要么，你这辈子谁也别碰了。”
苏安愕然。
“别那样看着我，我不是在说笑。我就不信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在意你的理由是什么。苏安，我现在就要一个答案，给你的两个选择，你选哪一个？”墨髓问。
苏安哑然间咂摸着嘴，想笑来着，却没有笑出来。
“我两个都不选呢？”他反问。
“那你只有死了。忘了跟你说，死也要跟我死在一起。”墨髓淡淡的说。
苏安笑着摇摇头，“你还真够倔的。这么多年从来都没变过啊。呵……好，那我选跟你一起吧。不过有条件，你这次出征一定要给我把敌人都灭了。别再留任何残余了。行吗？”
一阵沈默后，墨髓说：“好。”
画面再次变化。
画面裏面除了已经成年的墨髓，还有跟小弟李优一一模一样的古代军装男子。他们在朝着和李博安长相相同的苏安行礼。
“此次征战，胜也好，败也罢，只要两位将军平安归来，我等心满意足矣。”苏安说。
墨髓抬起头来，看着苏安，道：“万裏河山，我自当为你赢回来。你且答应我的事，谨记心头。一切足够。”
李墨髓的前世(5)
“我省的。墨将军且安心。”苏安笑着说。
“怎么不问我？”一个和张小花模样相同的古装女孩问和小弟相似的男子。
“我知道你会等我，等我凯旋归来。”那男子微微笑着，表情温暖十分。
女子也笑起来，“是了。我会等着你。你答应过我的事，千万要记得。我非你不嫁。”
“小妹，虽说你和李将军有了婚约，可也要註意礼节。”苏安轻声斥责道。
小妹吗？那女子必定就是之前苏安提到过的妹妹苏九了。
苏九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毫无预警的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那男子，踮起脚尖，轻吻了他的嘴角。
“别忘了我。”苏九轻声对那男子如此说道。
男子笑着，点头。
画面再转。
战事过去，凯旋而归。
大殿上，一人站着，一人坐着。站着的墨髓解掉铠甲，放下战刀，笔直的立在那儿，面无表情，看着坐着的苏安。
“喝酒？”苏安笑吟吟的问。
“你明日大婚的喜酒？”墨髓问。
“自然是了。”
墨髓心底泛起一丝冷冽，他看着苏安，眼前的人有点陌生。不，也不是陌生，是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被苏安欺骗的时候。
“那你是打定主意不兑现你的诺言了？”他听见自己这样问。
苏安漫不经心的喝下他手中的酒，淡淡的笑着：“天之国的君王，和一个天之国的将军，犹如夫妇一样生活，这样的传言，不可笑吗？你觉得这天上地下所有生灵，又会信吗？”
墨髓笑。冷笑。
“你要皇位，我给你；你要万裏江山，我给你；你要长生不老的仙术，我给你——说到底，你要的不过是我能给你的，我想给你的，你从来都不想要。我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苏九跟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却总对自己说，不，你除了我的能力以外，你也需要我。我于你，当是无可替代的。”李墨髓冷冷的笑着，顿了顿，说：“苏九说对了，在你心中，我不过是一颗棋子。现在只是有用，等过了需要的时候，我就可以被你丢弃了。你答应过我的，从来都不作数。我要的，你也给不起。”
“我可以给你除了我之外任何东西，包括你之前送给我的皇位。”苏安一字一句的说。
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却还是没能让苏安知道，自己要的才不是那种东西。墨髓想着，冷冷的看着苏安的眼睛，“那种东西，我会在乎吗？”
“那你就不必多言，下去吧。”
“你的命。”他说。
“嗯？！”
要么和他在一起，要么谁也不要碰。如果都不选，那就死在他的手裏。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说到就要做到，他一直都相信这一点。
“我要你的命。”他对苏安说。
长长的沈默过后，苏安悠悠的说：“好。用你的战刀，杀了我。不过，告诉你，你只有一次机会，并且，我不会不还手。”
不还手就太没意思了。墨髓拾起了脚边的战刀，这把刀是他把王的封号给了苏安的时候，苏安送给他的。苏安说，从此以后，他墨髓就是天之国的大将军了，自然要有一把绝好的神兵来征战天下。
李墨髓的前世(6)
这把刀的确是绝世好刀，刀锋依旧锋利如昔，却不想，有这么一天刀口会冲着当日的送刀之人冷冷的扬起。
苏安此时也抽出了他随身携带的宝剑，横放在他的身前。
一切都能结束了。六岁的年纪，却一见钟了情，之后二十余年的相伴，步步倾心，走到今时今日，一切都该有个结局。
他紧紧盯着那个让他永世都不可能忘记的男子的眼睛，就像多年以前某个夏日，他还是年幼的小孩，苏安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跟屁虫，两个小破孩儿漫山遍野的追野猪，迷了路。苏安不慎掉进了妖怪设的陷阱，伤了双腿。回去的路上他背着苏安，在后者悠悠坠入梦乡之时，他声音轻轻的，一字一句的，慢慢的道出了自己藏了很久的心事。
只是这一次，再也不是我喜欢你这样的话了。苏安不需要听到这句话。
“不欠你了。”
几乎不能被察觉到的笑意在嘴角绽放着，他挥刀，前冲，刀柄准确的刺进苏安的肚腹中央，同时间苏安的利剑穿过了他的心臟，生命消失的剎那间，他想，很好，这样我就什么都不欠你了。所有想要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曾经想过要你给我的，那些幻想，那些奢望，那些梦境，以及，让你坐上这皇位，冰冷的看着满天下的臣民，那些凄苦痛楚……凡此种种，他就拿这一条命，都还了。
放开战刀，后退两步，插在胸口的那柄剑随着他的动作而抽离开他的身体。鲜血上涌，身体消失，久违的轻松感随着消失的身体慢慢回到自己的心裏。
“你肚子上的伤……永远都不会……好了。”让你从此以后每次看到这个伤都会想起我，这就够了——他笑着，说。
……
站在一座完全陌生的桥头的墨髓打量着眼前的世界，灰白色的雾气弥漫其间，没有腿的鬼魂们四处飘散，这裏是地府吧，他想着。
“墨髓，喝下孟婆汤，你就能去投胎了。”一个年迈的老太端着一碗汤，站在他的身旁，对他说。
做神的时候没想过死，因为当今世上没有谁能杀得了他。他的生命长的似乎没有尽头，让他总以为自己不会有死的时候，却没想到，他还是死了，还是以那样的方式结局的。
淡淡的自嘲着，墨髓喝下了孟婆递过来的汤，把碗还给孟婆，他说：“我下辈子不用当神了吧？”他不想再当神了，不想再碰到苏安了，不想再自作多情了。
“你神格没毁，只能做神。”孟婆说。
“我记得好像有另一种方法可以让我不做神，我能用吗？”他问。
“封印？”孟婆想了想，“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封印你的神格。”
“有的。我做天之国将军的时候杀了太多的神和人，这么大的罪孽虽然主谋不是我，但是我也应该负责。”罪孽的力量能让他的神格被封印掉，虽然过程很痛苦，不过至少他能不必做人，那就行了。
孟婆摇摇头，“那也不够。你的罪不够封印你的。”
“……那把苏安的所有罪责都放在我的身上吧，那样应该够了呀。”如果不是他，苏安不会成为杀戮之王，苏安为此犯下的所有过错，都该他背。
孟婆沈吟着，看着墨髓的眼睛，问：“不反悔？”
“不反悔。”墨髓淡淡的说。
“那——契约成立。”孟婆的话音未落，一道金光闪过墨髓的心臟和大脑位置，跟着，墨髓的魂魄消失在了奈何桥头。
“原来……李博安胃部的伤，是我弄得啊……”
看完了自己前世记忆的李墨髓苦笑着，喃喃自语。
“想起来了吗？”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李墨髓的耳边轻声问道。
他的眼前慢悠悠的浮现出一个人影，恍惚间，仿佛与刚才在前世记忆中那个娇羞可人的女子形象重迭在了一起。
“苏九……”他喊那个女子的名字。
站在李墨髓身前的苏九微微笑着，看着已经痛到没有力气站起来的李墨髓，轻声：“墨将军，准备好死了吗？”
李墨髓之死(1)
李优一在做梦。
梦裏的他站在一片黑色的大海上。海水如镜面一般平静。他孤零零的立在大海的中央，举目望去，漫天的血色中弥漫着无数刀光剑影。
却没有打斗的声音。
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额头，顺着额头，流过他的脸颊，流到嘴角边。他下意识伸手触了一些，把沾有那东西的手指放在眼前看，楞住。
是血。
温热而猩红色的鲜血。
梦中的李优一豁然睁开了眼睛。
右眼前是正常的世界，左眼前却是红色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