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
甘黎心裏明白,倘若是站在陆岁淮的角度而言,便是傅子策与云盼、袁顺等人勾结弒君在先,栽赃嫁祸于他在后,纵使他如今真的动手杀了云盼,其实也并未做错什么。
更何况,陆岁淮最后也动了恻隐之心,有了宽恕之意,他分明给了云盼一条生路,是云盼自己,不肯去走。
或许于陆岁淮而言,他所做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也知道,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应该因为这件事来责怨陆岁淮。
可心中清楚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云盼是陆岁淮的仇人,却是她的姐姐。
那个与她相伴数年,在落魄时为她带来了无数关怀和疼爱的姐姐。
云盼于她而言,早已与亲人无异。
即使她心中知道,陆岁淮并未做错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该将这件事所造成的最终结果,就这么算在他的头上,却还是难以做到,不将云盼的死与他联系在一起。
她到底不是一个那么大度的人。
不论怎么说,云盼吞瓷自尽,或多或少,都是由他间接导致。
要知道,在知晓云盼被傅子策暗中送出宫的时候,甘黎是真心实意替她感到高兴,也着实为她长舒了一口气。
云贵嫔已然跟随先帝殉葬,入了皇陵,而她从今往后便不再是景永帝的宠妃,也不用再做翊王的刀刃,可谓是远离了这些纷纷扰扰与尔虞我诈,过上了稍稍安稳一些、也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
若非是因为陆岁淮,或许云盼姐她,也不至于......
甘黎这么想着,竟觉得自己有些刻薄。
如若不是她先算计了陆岁淮,当初意气风发的陆家公子又怎会今日这般阴鸷暴虐的模样?
若是她当初能够做得更好一些,能够在陆岁淮与傅子策之间调停周旋,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事情或许就不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
亦或许起初就是她太过贪心了些,既想要回报傅子策昔日相救的那份恩情,又贪恋陆岁淮带来的温暖与情意。
要得太多,最终却是落了个两者皆空的下场,许是上天对她的惩罚。
可即便是如此,她又能去怨恨何人?
真正的罪魁祸首,本就是她自己。
陆岁淮虽同她说过那样决绝的话语,但她心中却依旧是时常隐隐抱有幻想。
她总是想着,或许时间再久一些,或许有那么一天,陆岁淮就想通了,愿意对自己放下戒备,愿意相信自己是真的心悦于他。
可直至今日,直至云盼的死,打破了近些日子以来,二人伪装着的、支撑着的所有平静。
一切都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甘黎终是恍然,自己与陆岁淮之间,不可能再有那么一天了。
那些隔阂,都是真实所存在的,恨意更是犹然。
正如她今日为了云盼的离去而痛彻心扉,做不到不去怪陆岁淮一般。
就连她知晓陆岁淮无过都尚且如此,那他呢?
怀有目的的相林街重逢,京郊那场“舍身相护”的局,宫变之日的刀刃相向,诏狱的毒酒与伤人话语,以及弒君案间接造成的姜宜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