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
甘黎早便知晓,陆岁淮如今已经不再喜欢自己,自是也并非真心想要他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她之所以故意说出这么一番话语,也只是有心激陆岁淮一把。
若他恩准自己离开王府了,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就算是并非如此,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他杀了自己。
可即便陆岁淮在听了自己的这些话后,真的被激得决意动手杀了自己洩愤,也总好过他们两个人再这样长此以往地相互折磨下去。
更何况,倘若陆岁淮当真杀了自己,倘若自己真的死了,想来他也就能够随着自己这个仇人的死去,慢慢地放下那些仇恨了罢......
陆岁淮似是未曾想到她竟会这样说,面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看起来颇为精彩。
甘黎适才竟是在说,自己如今还喜欢着她。
怎么可能!?
自己怎么可能、怎么能够还喜欢她!
喜欢这样一个曾帮着其他男子算计欺骗自己的女子,这样一个曾将他的真心与尊严践踏在脚下的女子?
不可能,绝不可能!
同样的错误,他绝对不可能、也不能够再犯第二回。
可在听到她方才的话语时,他心中竟莫名生出了一种被人戳穿了心事的气急败坏之感。
这个细微的发觉,令他愈发地恼怒了起来。
陆岁淮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恼羞成怒,更不愿承认她适才所言为真。
他的面色有些涨红,未包扎伤口的手紧握着拳,攥得咯咯作响,几乎是想也不再想地提高了声音,向她吼了一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与陆岁淮的愤怒相比较而言,甘黎的神色要显得平静得多。
她只是同平常一样安静地望着他,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并不奇怪于陆岁淮的震怒,他如今喜怒无常,而自己将才那番话,说得又实在太过不知天高地厚。
他被自己不知好歹的话语激怒,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甘黎看着陆岁淮似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而后语气轻蔑地开了口:
“甘黎,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以为我这些日子不杀你,将你留在王府裏,是因为喜欢你?舍不得杀你?”
他顿了一下,继而咬牙切齿道:“我之所以不杀你,自然是为了更好地折磨你,世人皆道死是解脱,我若是就这样轻易地让你死了,岂不是反倒遂了你的意,太过便宜了你?”
陆岁淮说着,忽然俯身靠近了她,唇几乎附在她的耳旁,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适才故意那样说,是想逼我杀了你。”
“你想要求死,想要为了你那个死了的心上人殉情,做一对亡命鸳鸯,我偏不让。”他说着,声音也越来越冷。
她想要陪着傅子策共赴黄泉路,想要通过死来摆脱掉他,想都不要想!
“甘黎,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更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王府半步。”
他凑在甘黎的耳边,较起先前分明放低了声音,可她听着他的话,身子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栗了起来。
“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也不会放你离开。你过去那般辱我,我自是也要好好折磨你,令你生不如死,让你也明白,被人践踏的感觉究竟有多痛!”
语罢,陆岁淮站起了身,推开了不久前将被侍从掩上的门,不再看身后尚还跪坐在地上的甘黎一眼。
他声音冷淡地对守在门外的侍从护卫吩咐道:“来人,将甘氏送回棠月阁,从今日起,非本王令,甘氏不得再踏出棠月阁一步。”
......
甘黎坐在窗前,看着乌压压守在棠月阁庭院外头的一群护卫,唇角缓缓牵出了一缕苦笑。
那日她前去栖芜居,同陆岁淮说出那些话时,想过他或许会顾念旧情放了自己,也想过他或许会被激怒杀了自己。
不论是恩准离开也好,是赐死自己也罢,于她而言,皆是一种解脱。
至少,都要好过从前。
只是,她却不曾想到过,竟还会落到比从前的局面更加糟糕的境地。
她虽向来不敢自诩聪慧,但也自认为算不上愚蠢,可她好像......总是将事情弄成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