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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啊。”穆明衡有些心虚地应道。
自己这个解释应该也算不上太牵强吧？陆岁淮应该信了吧？
他想着，赶忙又趁热对陆岁淮道：“岁淮啊，斯人已逝，生者亦当保重自身，我们都盼着，你能早日振作起来。”
经不住陆岁淮带着些许狐疑的目光，穆明衡在心不在焉地搪塞了他几句后，便以府上有事为由告辞离开了。
看着穆明衡慌不择路离去的身影，陆岁淮蹙了蹙眉。
不知是否是他近来多思的缘故，他总觉得，穆明衡方才似是言之未尽，欲言又止。
而穆明衡对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更是令他心中存疑。
结合姜寻宴今日想要从王府带走甘黎的异常举动，一个过于荒诞的想法突然从陆岁淮的脑中一闪而过。
就如同穆明衡适才所言那般，若是她压根就没有死呢？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时，连陆岁淮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就算是没有宫中太医的诊断，自己怀裏抱着的女子是否还有生命特征，他又怎么可能会判断不出？
可他心中，又忍不住因着穆明衡的那一句话而怀有了些许希望。
万一呢？
万一，她还活着呢？
人在濒临绝望之际，总是会将一丁点儿若有若无的希望视作救命稻草。
即便这希望微乎其微，太过缥缈，他也愿意一试。
次日一早，姜寻宴便被请至了王府。
虽说陆岁淮不派人过来请她，她本也是有意过去的，但看着王府前来请自己的仆从时，心中却还是有些奇怪。
莫不是自己这位表哥，过去一晚后又想通了，改变主意，同意自己来接走阿黎了？
若是这样的话，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也省的她再费心神将人给抢过来。
姜寻宴一面想着，一面叩开了裏屋的门，看着静坐于甘黎榻侧的陆岁淮，开口道：“表哥，你今日寻我前来，所为何事？”
看到姜寻宴进来，陆岁淮放开了正牵着甘黎的手，将她的手轻轻放进了锦被裏。
他抬目望向了姜寻宴，忽然同她道：“我已经都知道了。”
“什么？”姜寻宴楞了一下，有些没明白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表哥，此言何意？”
陆岁淮看了一眼甘黎毫无血色的面容，问姜寻宴道：“她还活着，对么？”
虽是疑问句，但他却根本不像是求证的意思，而是肯定的语气。
姜寻宴面色微变，她敛了敛心神，状作镇定地反问他道：“表哥何出此言？”
“我知道表哥一时接受不了阿黎已然故去的事实，就连我也还尚且无法接受。”她嘆了一口气，接着道，“可毕竟人死不能覆生，阿黎她，确实已经不在了。”
“真的么？”陆岁淮适才已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现下声音中满是不信。
姜寻宴正要再开口，便又听他同自己道：“寻宴，我说过，我已经都知道了。”
“我知道甘黎根本就没有死，更是知道她与你二人合谋，欲以假死之名离开王府。”他说，“你费尽心思地想要从我这裏带走她的身子，不也正是因此缘故么？”
姜寻宴心中一惊，张口道：“表哥......”
“寻宴，你是我的表妹，我自认这些年从未薄待过你。”陆岁淮似是面露失望道，“可你为何要帮衬着她一同来欺骗我？”
“表哥是待我很好，但阿黎她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姜寻宴不知此事是如何败露，但见陆岁淮已然知晓，也未再遮掩，只是替甘黎辩解道，“若非表哥苦苦相逼，一再欺辱阿黎，她又怎会想着用假死来逃离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她竟真的没有死？！
甘黎她，居然真的还活着！
陆岁淮虽先前心中便已隐约有了这个想法，但也不敢完全确认，害怕会是空欢喜一场，届时仅有的希望再被打破，只会愈发痛苦绝望。
直至现下亲耳听见姜寻承认甘黎未死，他高高悬起的那颗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穆明衡昨日说的那句话竟是真的！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竟成了真！
知道心爱之人假死，他心裏却并无被欺骗的恼怒，只余下无尽的欣喜与后怕。
太好了，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看向那张阖目卧在榻上的苍白面容时，陆岁淮在欣喜之余却又有了些许疑惑——
她既还活着，又是因何缘故没有了生命特征？就连太医也说，她是死于毒药。
他虽困惑，但此事到底也算不上有多要紧，只要她真的没有死就好。
正是内心欣喜之时，陆岁淮听见姜寻宴再度道：“表哥，你知道么？我给阿黎的假死药，只有在人万念俱灰之时服下方起药效。你说，她在决意服下假死药的时候，心中会有多难过？”
假死药？
陆岁淮怔了怔。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了甘黎被他从宫中强行带至王府后，他初去找她的那一晚，她同他说过的那些荒唐的解释，以及她那一双含泪的眼眸。
他还来不及再深想，便又听着姜寻宴嘆道：“表哥，你和阿黎本是两情相悦的一对璧人，你爱慕了她那么多年，她亦心悦于你，你们二人之间，何以走到今日这般无法挽回的地步？”
“两情相悦？”陆岁淮自嘲般地苦笑道，“甘黎她不喜欢我，她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是傅子策。”
姜寻宴不可思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阿黎喜欢废帝？”
“她当初，本就是为了傅子策才刻意接近于我，与他同谋除去我后，便如愿以偿嫁与了他为妃，后来她肯留在府裏跟我虚与委蛇，也只是为了救他。更何况她曾亲口......”
陆岁淮回想起甘黎那一夜的解释，没再继续往下说下去。
“阿黎虽然最初接近你时或许是另有目的，也曾因不得已的苦衷伤过你，但她待你的情意绝无半分虚假。”姜寻宴听他这么说，赶忙为自己的挚友分辩道。
“我至今还记得，阿黎告诉我她与你互通心意了的时候，她满心欢喜的样子......表哥，阿黎她是真心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