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宫中生了变故,我与阿黎也失了联系,清和同我说,阿黎被废帝拘在了宫裏,逼迫她为妃,她不愿意当这个妃子,本是筹划好了要趁着封妃大典那一日离开皇城的......”
“再后来阿黎跟着你来了王府,清和来这裏同她告别的时候,曾问过她有没有离开王府的打算。表哥,你知道这个傻子是怎么说的么?她说她不能走,她要留在这裏弥补你......”
姜寻宴细数着这些事情,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末了,她摇着头,对陆岁淮道:“阿黎怎么可能会喜欢废帝?表哥,她喜欢的人是你,一直都只有你。”
听着姜寻宴的话,陆岁淮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几乎是不敢置信地开了口:“你是说......她喜欢我?”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低声喃喃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甘黎怎么会喜欢他呢?她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她不是,一向最看不上他了么?
她不是说过,她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他这样的人么?
姜寻宴看着他面色的转变,心裏亦是不解,颦眉道:“表哥,就算你与阿黎当初有些误会,但她后来,难道就未曾同你解释过么?”
解释......
陆岁淮骤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地问她道:“寻宴,假死药......是你给她的?”
“约莫还是去年暮秋的时候,阿黎托我为她制了假死药。”姜寻宴点了点头,“当时她似有难言之隐,我也不便多问,只是用她给我的药引,按着医书上的法子制成了两粒给她。也不知,还有一粒被她用在了何处......”
所有的事情,似是都在这一瞬变得分外明了了起来。
陆岁淮只觉得自己的心口深处传来了阵阵剧痛,胸口也近乎沈闷得喘不过气来。
这些话,甘黎也曾同他说过,她是同他解释过的!
在他们二人于王府再相见的第一个夜晚,她便已经和他解释过这一切了。
只是那个时候,他满心都是仇恨与嫉妒,不曾再信过她罢了。
原来她的那些解释竟都是真的,原来她真的不曾背弃过他。
原来,甘黎竟也是喜欢他的。
知晓心上人也曾心属于自己的喜悦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歉疚与悔意,几乎快要将他整个人给淹没过去。
甘黎为了护他性命而忍辱负重,甘愿冒险;为了因最初的目的不纯弥补于他,甘愿留在他身边委曲求全。
她为他做了这么多,承受了这么多,可他对她都做了些什么?
他因为自己的那点可悲的嫉妒心,始终不肯再相信她,一次次地折辱她,猜忌她,伤害她,最终硬生生地将她给逼到了用假死来逃离他的境地。
陆岁淮闭着眼睛,痛苦地回想着。
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甘黎时,她说,她曾经那般喜欢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那时他只以为她说的人是傅子策,如今才恍然发觉,她说的那个人,竟是自己。
他在一点点让那个曾心悦于他的女子对他感到失望的同时,也亲手杀死了过去的那个自己。
将他们二人之间逼到如今这样无法挽回的地步的那个人,不是他曾以为背弃过他的甘黎,而是他自己。
是他不好,一次次地伤了她的心,令她失望了。
如果他不曾被仇恨与嫉妒蒙蔽双眼,一早便相信她所说的那些解释的话......
或者说,如果他早些醒悟过来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了?
可惜不曾有这些如果,他如今彻悟之时,已是悔之晚矣。
陆岁淮看着躺在床榻上的甘黎,痛苦内疚之余,心中又生出了些许庆幸。
幸好她还活着,那便也还不算太晚,至少,还留给了他弥补过错的机会。
若是她真的走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问身旁的姜寻宴:“她何时会醒?”
“大概再过两日吧。”姜寻宴想了想,“等到时阿黎醒来,便能将过去的这些烦心事都给忘了。”
陆岁淮的眸色有些发涩,轻声问:“那她......还会记得我么?”
姜寻宴耸了耸肩,表示这个问题她也并不清楚。
若是甘黎醒来后真的不记得自己了也好。
忘了他,忘了他们二人之间过去所有的不愉快,忘了他给她带来的痛苦与难过,也挺好的。
陆岁淮想着,又开口问姜寻宴道:“按照她原本的筹划,离开这裏后预备去何处?”
“甘伯母的故居在江南水乡,阿黎是想着去那儿的。”姜寻宴道,“其实这些日子,阿黎回江南水乡的事,我也都已经打理好了......”
“寻宴,那就劳烦你,按照原本的计划先送她回去吧。”陆岁淮对她道。
姜寻宴心中又惊又喜,忍不住问他:“表哥,你愿意放阿黎离开?”
陆岁淮颔首,眸中却尽是怅意,“从前的种种,都是我对不住她,与其再将她强行留在王府裏,不如顺着她的心意,让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也是。”姜寻宴慨嘆道,“你们二人就这样相忘于江湖的话,其实也挺好的。”
“我不会与她相忘于江湖。”陆岁淮摇了摇头,坚定道,“我还会再去找她。”
他做不到与甘黎就此相忘,从此天各一方再无纠葛,做不到接受她今后不再在他的生命中出现。
这些他哪怕只是想想,都心痛得难以覆加。
他曾和甘黎分离过数年,也曾体会过找寻不到她的滋味。
是以,他害怕极了和她即将而来的再次分别。
若非是天子如今尚还年幼,他又身居摄政王之位,肩负重任,暂且难以抽开身,他现下就想跟着甘黎一同去她想去的地方。
待他处理完手上的这些事情,他还会再去找她。
届时她仍记得他也好,忘了他也罢,他都会竭尽全力去弥补他过去犯下的那些过错,直至她愿意再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