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明衡听见她的话时,身子僵了僵,手中的兰花簪子也险些没能拿稳,差点就掉了下来。
他望着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问她道:“寻宴,你说什么?”
她迎上了他的目光,将话又说了一遍:“我说,你放不下清和,我们和离。”
理清她话语中的意思后,穆明衡猜想她许是路过流玉铺时,瞧见了自己先前与钟清和说话,这才误会了。
大致弄明白妻子说出刚才的那番话,是因为误会了自己与钟清和后,他一方面焦急于她的误会,一方面却又因此稍稍放了心。
“寻宴,你是不是误会了?”他赶忙解释道,“我今日下午确实凑巧在流玉铺碰见了钟姑娘,但那只是个巧合。”
“只是巧合?”姜寻宴显然是不信,“你好端端的,会跑去流玉铺?”
“我去流玉铺,是为了给你准备礼物。”穆明衡攥着兰花簪子,轻声同她道,“寻宴,你这些日子待我愈发疏离,我不知是何缘故,只想着如何能让你更开心些。”
姜寻宴听着他的话语,一时辨别不出他话中的真假。
她将信将疑地望着他,又听见他道:“这根兰花发簪,是我特意为你所买。在流玉铺看见这根簪子时,我就想着......你若是戴上了,一定会很好看。”
听到“好看”这个词时,她的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穆明衡适才竟是在说她好看么?
她有些不确信地想着,看着他已然拿着那根发簪走近了自己,听见他温声问自己:“寻宴,我能给你戴上它吗?”
与他眸中的温柔相视时,姜寻宴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要点头,可她想起了什么,又垂目摇了摇头。
“为什么?”她似是在低低自喃,又似是在问他,“穆明衡,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穆明衡看着她的神情,心中有些担忧,他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想要拉过她的手。
见他靠得更近了些,姜寻宴连连后退了几步。
她几近是痛苦地问他:“你喜欢的人明明是清和,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不是的!”他怔了一瞬,近乎是脱口而出道,“寻宴,我喜欢的人是你。”
姜寻宴木然地听着他的话,忽而笑了:“你是说,你喜欢我?”
穆明衡这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将才说了些什么,他的面色微微泛红了,耳垂也染上了些许红意。
虽说他已经与姜寻宴成亲将近半年了,但这还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开诚布公地谈“喜欢”二字。
他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过了少顷又抬起了头。
他註视着她的眸子,点头承认道:“是,我喜欢你。”
“怎么可能?”意识到不是自己听错了后,她摇了摇头,“那日在凤仪宫,你为了保护清和,抛下了我......”
听着她的诉说,想起这些时日自己与她之间发生的微妙变化,穆明衡这才想明白今日这个误会的根源从何而来。
那日他同她解释过,而她那时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亦让他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
他暗自懊悔着自己当时的迟钝,若是那时就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再同她好好解释清楚,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日这样的误会了。
“寻宴,我同你立誓,那日我留下护钟姑娘,绝非因男女之情。”他举起手,一字一句认真道,“即便那日不是钟姑娘,换成是其他的同窗朋友,我也一样会出手相助。”
姜寻宴看得出他的神色不像是作假,她心中有惊涛骇浪拂过,但仍旧是不敢相信。
她问他道:“你的意思是,你放下清和了?”
放下?
听到这个词时,穆明衡有些恍惚。
他少时对钟清和的感情,就同年少之人看见了美好新奇的事物一样,情不自禁地想要去靠近。
想要靠近美好的人,似乎是少年人的天性,他亦是个俗人,没能例这个外。
而那个时候的钟清和,世间所有美好的形容词放在她的身上几乎成了具象化,她那么耀眼,他想要认识她,接近她,和她成为朋友。
他们都说,他是喜欢她。
他那时还不懂什么是喜欢,也就默许了这样的说法,长大后才明白,自己从前对钟清和的感情,或许比起喜欢与倾慕,向往一词来得更加贴切。
直至后来同姜寻宴成婚,同她朝夕相处,他想自己隐约懂得了什么是喜欢。
他想和她在一起,想和她生儿育女,想和她就这么平平淡淡地一直携手走下去。
这些,都是他不曾对钟清和有过的念头。
他从前不曾有过的贪念,却在面对姜寻宴时一点一点地生长了出来,他渴望拥有她,还贪心地想要拥有更多。
穆明衡望着眼前的妻子,眸色也变得慢慢地柔和了起来。
“早就放下了。”他说,“我过去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眼下喜欢的,今后喜欢的,都只会有你一个人。”
“可是我长得没有清和好看,家世也没有清和好......”姜寻宴却忽然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我身上没有哪一处能比得过清和,你真的能放下她,来喜欢我吗?”
她说着,不等穆明衡说话,就已经自顾自地否决了起来:“你做不到的,从前在书院的时候,你就从未註意过我......”
“寻宴,你别这么想。”他摇着头,打断了她的声音,“你无需和任何人比较,你很好看,也很优秀,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姑娘。”
顿了顿,他又道:“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能在书院的时候,回应你少时的心意。”
“你怎么知道的?”姜寻宴怔了一下,随即惊道。
她这时想起了穆明衡下午同钟清和说过话,又追问他:“是清和同你说的?”
这回提及钟清和,他心头却放松了下来。
他笑了一下,对她道:“不告诉你。”
说完这话后,又担心她生气,穆明衡敛了敛神色,正色问她:“寻宴,你如今还喜欢我吗?还像从前在书院的时候那样喜欢我吗?”
其实他心中隐约是有答案的,但在问出这话时,他仍是紧张,害怕听到她否认的回答。
他屏住呼吸等了良久,终于听见了姜寻宴的声音。
她说:“你说呢?”
穆明衡心下一紧,她未将话说明,他亦不知她这话的意思,算是承认还是否决。
他看了一眼自己攥在手裏的兰花簪子,小心翼翼地试探她道:“寻宴,你愿意让我为你戴上这根发簪吗?”
姜寻宴亦望了一眼那根簪子,忽然低声问他:“你知道,男子赠女子发簪......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他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可我还是后悔,这根发簪,送得太晚了。”
她没再说话,穆明衡便大着胆子,靠近了她,为她戴上了这根兰花簪子,见她没有抵触,他的心才慢慢安了下来。
戴上发簪的姜寻宴面上添了一缕红晕,她伸手抚摸着发间的簪子,忍不住出声问他:“好看吗?”
没听见穆明衡答覆,她便又问了一遍。
她侧过头,见他正弯着唇望着自己,本就泛着红晕的脸登时变得更红了。
“不是,你笑什么呀?”她轻推了他一下。
“我在笑自己有福气。”穆明衡望着她,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我的妻子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姑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