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饶是穆明衡脾气再好,眼下心中也难免生出了几分不耐。
看着天色愈来愈晚,他心中也愈来愈焦急。
他忍不住问钟清和:“钟姑娘是还有什么事吗?”
“我适才叫住穆大人,确是有些事情。”钟清和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与寻宴有关。”
听到与姜寻宴有关时,穆明衡的神色变了变,他赶忙对她道:“姑娘请讲。”
钟清和眼尖地瞧见了他的面色变化,她笑了笑,问他:“穆大人这些日子与寻宴相处时,可曾发觉她有什么异常之处?”
“钟姑娘这是何意?”穆明衡皱起了眉,反问她道,“姑娘若是有话,不妨直言。”
作为一个局外人,钟清和自是不便直接告诉穆明衡,姜寻宴有意与他和离的事。
可通过方才一试,她不难看得出穆明衡对寻宴也很是在意,而寻宴更是心系他多年,如今闹至要和离的局面,想来是其中有些误会。
身为寻宴的朋友,她实是不忍见寻宴因着误会,一时冲动便与心仪多年的郎君和离,酿成遗憾。
她思忖了须臾,开口同穆明衡道:“穆大人,寻宴倾慕你多年,你若是在意她这个妻子的话,便好好待她,莫要做让她难过的事情。”
听着钟清和意有所指的话语,穆明衡面上的神色凝了凝。
什么叫“莫要做让她难过的事情”?难道是寻宴告诉钟清和,自己近来做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事情么?
他低着头想着,又想起了钟清和的前一句话,不由得又是一怔。
钟清和适才是在说,寻宴倾慕他多年?
那她的意思是,寻宴尚在书院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
怎么会?
少时在书院,他记得自己与寻宴分明就没有什么交集啊,她那个时候怎么会喜欢上他?
他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寻宴问过自己的那个问题。
她问他,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样子。
那时他只觉得这个问题太过没头没尾,心中还有些奇怪,现下回想起来,却觉得脑中似是嗡了一下。
他想再多问上钟清和几句,她既与寻宴交好,想必或许也知道些什么。
可待他抬起头,却发现钟清和已然离开了。
穆明衡走出了流玉铺四处张望着,也未能再见到她的身影,不由低声嘆了口气。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与其问钟清和,还不如等回府后直接问寻宴这个当事人。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兰花簪子,期待着一会儿寻宴的反应,心中又喜悦了起来,也不自觉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那时他还不知道,将才的那副画面,落在姜寻宴的眼中,已然成为了另外一幅光景。
从姜府出来后,姜寻宴坐在回穆府的马车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思绪却早已飘远。
正走着神,她却忽然听见坐在身旁的婢女对自己道:“夫人,奴婢好像瞧见大人了。”
她顺着婢女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不其然在流玉铺的檐下看见了穆明衡,以及站在他身侧的姑娘。
那个姑娘,好像是清和?
姜寻宴定了定神,轻声吩咐前面的车夫放慢些速度,后来又干脆吩咐车夫靠边停了下来,目光却一刻也未曾从那二人的身上移开。
她有心用车窗旁的帘幔刻意地遮挡着自己的脸,不想让穆明衡发现自己,不过又觉得自己这是多此一举。
他现下正在同清和说话呢,眼中自不会再有旁人,哪裏还会分神留意到躲在一旁马车上的她?
确实如她所想,穆明衡并未发现她,也压根就没有往这个方向望过一眼,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难过。
她看着他同清和说话,看着他小心地攥着手中的发簪,似是要将其赠与清和。
甚至,她还清楚地看见了,他与清和说话时,面上浮现出的遮掩不住的笑意。
姜寻宴想起,自己与穆明衡成婚的这小半年以来,他从未给自己买过一根簪子。
她还以为他不懂这些,原来在清和面前,他也是懂的。
他只不过,不肯为自己做这些罢了。
她目不转睛地望了他们许久,连眼中泛起了阵阵酸意也不觉得疲倦。
直至清和走了,她看着他怅然若失地在原处站了许久,寻找着清和的身影,心下忽然添了些许倦意。
她合上了帘幔,对车夫道:“走吧。”
车轱辘再一次滚动了起来,姜寻宴阖着眸,按着自己的鬓角,心中的那份倦意却仍未褪去。
因着方才亲眼所见的画面,她现下心裏不可避免地胡思乱想着。
她想,自己前脚才告诉穆明衡,清和即将与傅子策和离的事情,他后脚就去打听了清和的行踪,刻意制造了与她见面的机会。
倒还真是够迫不及待的啊。
马车缓缓地在穆府前停下,姜寻宴扶着婢女的手,从车上走了下来。
问过府中的仆从,同她预想中的一样,穆明衡先前出府了,现下还未回来。
她点点头,径直走向了屋内。
她决定,等他回府后便去找他,同他将一些话给说清楚。
只是姜寻宴没想到,还未等到自己去找穆明衡,他就先来寻了自己。
她心情覆杂地看着走进来的男子,正要开口说话,便见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了一根发簪,向自己递了过来。
“寻宴,这是给你的。”他说。
姜寻宴低头看着他手中拿着的簪子,这根发簪,同她先前在流玉铺门口,看见他要赠与清和的那根簪子竟是一模一样。
这是想给清和却没送出去,所以就带回家来塞给自己了么?
穆明衡等了一会儿,却并未等到她伸手来接,心下也随之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是不喜欢吗?”他试探着问她。
听见他的这句话,姜寻宴心中的气更甚,竟是直接将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你把别人不要的东西塞给我,还指望我喜欢?”
见向来温婉的妻子罕见地发了脾气,穆明衡不禁楞了一下。
“不是......”反应过来后,他忙同她解释,“不是别人不要的东西,这是我买给你的。”
“我都看见了!”她的笑意有些发冷。
“你看见了什么?”他心中仍是茫然。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姜寻宴背过了身子,调整了一下心绪。
此刻她早已将从姜府出来前,白氏同她叮嘱的“好好说”抛至了脑后,满脑子只剩下长痛不如短痛,反正早晚都是要做出决断的。
再转过身面向穆明衡时,姜寻宴的面色已然平静了下来,她对他道:“穆明衡,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