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自打白静荷走后,澜汐一步迟疑,并未追上,也就顿住了,冷静一番细想,着实让他揪心。
白静荷到底不是澪涵,她今年许是二十好几,而澪涵饶是转生也只有九年,无论怎么想都是澪涵占据了白静荷的身体,还要命地玩闹着失忆。
他的澪涵在天宫,他的澪涵却又在别个女子体内,修隐,你果然残忍。
踌躇之际,红莲岛的喜事借着东风传遍了三定湾,教主大婚,举岛欢庆,湾内洋溢,澜汐茫然若失,片刻恍神,马不停蹄地出海登岛,却在扶摇楼前被截下。
澜汐不会武功,身上倒是带着白静荷遗落的九节鞭,可他也不会使,护法铁了心不让他进,他便是毫无办法。
七月末,午间的日头仍旧毒辣,澜汐在楼外干熬了一日,摇摇欲坠,朱楼裏的白静荷听着教众来报,愤然摔烂了手中的药盏。
当日,白静荷一身是伤地回了红莲教,丰穆脸色骤变,奈何无论他如何询问,白静荷都是只字不提,丰穆无计可施,只得将人拖上床,请了大夫仔细诊查一番,熬药调养。
岂料,白静荷睁着眼,一夜未睡之后,突然拉着他只说要成亲,丰穆心中狂喜,可也直觉异常,看着白静荷恍惚失魂的模样,丰穆只得点头应承,而白静荷却是突然笑开了,竟是欢天喜地地筹备着婚礼。
如今,瞧着外头那人,以及白静荷的反应,怕是她在定州定是与他有所纠缠,才这般失魂落魄地回了岛。
丰穆打小便疼白静荷,纵是自己喜欢她,也舍不得让她受委屈,看着怒气冲天的白静荷,丰穆不得不提醒道,“与我成了亲,便反悔不了了,你可当真确定了?”
白静荷捂住眼睛,仰头沈思片刻,认真问道,“我若不是我,你还会喜欢我吗?”
丰穆思索少顷,说道,“我喜不喜欢你,是我的事,而你,白静荷,你的心究竟意属于谁,才是你的事。”
白静荷拿开手,定定看着丰穆,苦笑道,“丰穆,我没有十四岁之前的记忆,我可能根本就不是白静荷,你仍要娶我吗?”
丰穆不由变了脸色,心思急转,小心问道,“你可是记起了什么?”
“那些地方、那些人、那些事,我根本不认识,那裏没有你,没有爹娘,没有红莲教,可我就是能想起他们的只言片语,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谁?丰穆,丰穆!告诉我,我是静荷,告诉我,我是白静荷!”
丰穆揪心地将混乱失措的白静荷拥入怀中,柔声说道,“静荷,你是白静荷!乖,不要想那么多,你是我最爱的静荷,你不愿见他,我就让人撵他出去,放心,你是白静荷。”
白静荷在丰穆怀中哭着睡了过去,丰穆将人小心地抱回床上,面沈如水地来到扶摇楼外,入眼便是面色惨白的澜汐。
“我要见她。”
“请回吧,她说她不想见你。”
“我要见她。”
“明日她便要与我成亲,请你自重!”
“我要见她。”
澜汐始终神色如常,声音平缓,却是坚定不移,丰穆不由恼怒,一手提拎起澜汐的衣襟,吼道,“你看看你把她逼成什么样子?你于心何忍?她将是我的妻,我警告你,请自重!”
澜汐淡然地瞥了丰穆一眼,忍不住咳嗽两声,说道,“凡人,放手,她不是你能触碰的。”
丰穆不由嗤笑,“不能触碰?呵,静荷重病过一场,醒来便失去记忆,如今,便是你说她体内存活着另一个灵魂,这样荒诞之事,我也是相信的,可那又如何?白静荷就是白静荷,不是任何人的替代,而她要嫁的,是我,不是你!”
澜汐闷声咳着,将衣襟自丰穆手中扯回,仍旧坚持,“我要见她。”
“你!”丰穆举起的拳头突然顿住,眼前的男子已经瘦骨如柴,让他实在下不了手,便忿忿地朝着守门教众吼道,“撵走,撵走!明日婚礼,我不想见到他!”
澜汐自然不肯走,两名教众在丰穆的默许下,一把将澜汐掀翻在地,一顿拳打脚踢,澜汐护住身上的要害,压抑的咳嗽声让丰穆不得不抬脚离开,不忍再看。
是夜,倾盆大雨瓢泼而下,白静荷自噩梦中惊醒,连忙摇醒一旁守候的丰穆,急切问道,“外头雨急,他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