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静荷一言不发地仰躺着,眸色清冽,神志分明,端木澄蓉喝完两盏茶,方见白静荷动了动,她双手摸着自己的脸,又抬起胳膊,仔细看着自己蜜色的肌肤,突然重重嘆了口气,扬声说道,“美人,可否赏碗茶?我这嘴裏尽是血腥味儿。”
端木澄蓉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默默端了盏茶走到床边,白静荷被针扎得没了脾气,可怜兮兮地看看茶盏,又看看端木澄蓉,端木澄蓉不得已,只能亲自将人扶起,伺候她漱口,长吁短嘆,“我上辈子定是欠了你二人的,若不是念想着你这闻所未闻的灵魂共生,还有他身上的奇毒,我才懒得管你们,一个两个麻烦鬼!”
白静荷扯着嘴笑着,连声感谢,端木澄蓉摇着团扇,哼了一声,突然目光灼灼地盯着白静荷的身子看,白静荷浑身一哆嗦,那目光竟是要将她开膛剖腹、分肌拆骨一般,白静荷不由嘴角抽搐,紧紧裹住被子,说道,“神医,说来你许也不信,我与他本就不是这人界之人,你纵是剖了她的胸膛也得不出什么名堂来的。”
匪夷所思也好,装神弄鬼也罢,端木澄蓉一路看着澜汐苦苦寻了九年,便是不信白静荷所言,也不敢妄加举动,要是真将人给解剖了,那澜汐还不得与她拼命?
白静荷看着端木澄蓉松动的眸光,说道,“我的血尚有些用处,待我寻回真身,你以我之血做药引,那鬼见愁,想必以神医精湛医术,自是不在话下了。”
端木澄蓉一听,不由双目闪光,她的解药总是欠缺一分火候,无论如何配制都无法更上一层楼,若她真真不是凡人,她的血或许能让她的解药脱胎换骨,一念及此,端木澄蓉团扇掩口,如沐春风般笑了出来。
白静荷恢覆了澪涵的记忆,可这九年的生活却也不曾忘记,她听得到丰穆的声音,便说道,“神医,解了我的不动穴吧,好歹我现在也是一教教主,总归让我出面将事情整理清楚吧。”
端木澄蓉随意地将白静荷身上的银针拔出,白静荷的双腿这才有了知觉,连番踢腿,一跃而起,在房中蹦跶了许久,才长吁一口气,拍拍脸出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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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穆见着白静荷出来,欣喜若狂,当即奔过去欲将人揽入怀中,又念起她后心的伤口,一双手便蓦然停在了白静荷身侧,白静荷鼻头一酸,探头将下巴搁在了丰穆肩头,丰穆见状轻轻扶着她的腰,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白静荷就着丰穆的衣衫擦干脸上的泪水,正视丰穆,说道,“丰穆大哥,对不起。”
丰穆心臟一沈,面容转冷,尚未出言,却被白静荷止住,白静荷后退两步,说道,“原先,我分不清自己是静荷还是别人,记忆混乱,我知道静荷喜欢你,可不曾恢覆记忆的我却不敢与你妄谈欢喜,如今,我喝了澜汐的血,记忆恢覆方知道,我犹豫不决,是因为内心深处始终爱着的是他,对不起,丰穆大哥,打扰了你和静荷的生活。”
说完,深深一揖,丰穆心头巨震,便是他说过灵魂重生之说他可以相信,可多半也是因为那事实属妄想,可如今这眼前明明是白静荷,却在他面前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让他如何接受?
白静荷覆又说道,“要与你成亲,是静荷的意思,不然,她那几日为何那般欣然喜悦?”
丰穆恍惚一阵,颤抖着问道,“她,现在可好?让她出来见我!”
白静荷犹疑片刻,说道,“我不是人族,灵力过盛,全然苏醒后,这身体便由不得静荷做主了,可是,丰穆大哥请放心,澪涵定会将静荷毫发无伤、完好无损地交还与你!”
丰穆不禁苦笑,“毫发无伤?你已经让她自鬼门关走了一遭,还狂言完好无损?”倏尔厉声道,“我不管你们是何方妖魔鬼怪,又为何做出此等造孽诡谲之事,只是日后,你们若是再让静荷受到丝毫伤害,以卵击石也罢,我定与你们纠缠到底!”
白静荷一脸肃容,郑重点头,丰穆犹自愤然了片刻,才遣散了将客栈围得水洩不通的教众,白静荷这才回了端木澄蓉的房间。
端木澄蓉欣赏完外头的好戏,摇着团扇看着屋裏这关系诡异的三人,还嫌不够混乱地让朱儿将药盏递给了白静荷,白静荷看了丰穆一眼,倾身上前,勺起汤药,轻轻吹凉了后才小心递到已经苏醒的澜汐唇边。
澜汐默默喝完了那碗苦药,抬眸看了眼丰穆,随即定定看着白静荷,白静荷不敢眨眼,凝望之下,突然低头轻轻捶着心口,再抬头时已是满目清泉,一咧嘴,盈满的清泪便滑落下来,她哭着哭着却又笑起来,哽咽道,“主子,小的贱名澪涵!”
澜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他深深地看着胡乱哭笑的白静荷,渐渐牵起嘴角,笑得清浅,笑得满足,七十余年的时光走马灯般自脑海中闪过,澜汐牵起的嘴角再也稳不住,到底偏过头去,眼泪决堤,白静荷紧紧握住他的手,须臾,澜汐才松了口气,长嘆一声,说道,“独自开,你当真是作死,竟是让我苦寻了这多年。”
澪涵笑道,“伤了主子的心,主子只管罚便是,澪涵绝无二话!”
澜汐转过头,抬手抚上澪涵的面庞,低声说道,“就罚你此生此世都不得离我半步。”
澪涵将手覆在澜汐手上,傻乎乎地笑着,应了一个“好”字。
满是柔情蜜意,毫不甜蜜,丰穆却突然上前一步,拍开澜汐的手,将澪涵扯起,后退了一步,粗声说道,“看你们可怜,许你们情义相通便罢,怎得动手动脚起来的?这身子是静荷的,你们休得胡来!”
澜汐与澪涵双双怔然,随即嘴角抽搐,端木澄蓉则是毫无形象地仰天大笑,连眼角都渗着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