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眼神闪烁,对那个自己一手餵大的孩子,如今却是覆杂难言,“不曾寻到,想是天君念情,
既不曾昭告天下天后与澜汐的身份,又将天后追封葬于皇陵,当是不会对澜汐下毒手吧?”
清渊却不以为然,“果真如此倒也罢了,怕便怕他保足了自己的面子,私下裏却狠得了心下达暗杀令。”
“知父莫若子?好渊儿,竟敢猜着父王的心思?”
诺山沈声推门而入,两个丫头跟在后头,到底不敢阻拦,面上皆是惶恐不安。
柔然慌忙起身请安,随后将清渊藏于自己身后,清渊反倒不惧,自柔然身后走出,直直望向诺山,“儿臣给父王请安。”
诺山一怔,随即笑道,“快些起身,柔然,你身子都不曾好利索,怎得又随处乱跑?”
极尽温柔地嗔怪着,随手便要将她扶起,岂料清渊早一步伸手,不动声色地挡下了诺山的动作。
“这是……莫不是怕朕吃了你母妃?”
对上诺山深沈的面容,清渊冷静答道,“儿臣惶恐,不懂父王所言。”
“不要对着朕咬文嚼字!”诺山危险地瞇着双眼,随即嗤笑一声,“对,天后是朕所杀,那个贱人欺君死罪,还让朕带了这多年绿帽子,葬入皇陵不过是为了让她死后都不得不冠以皇家身份,
令她永生都不得与那人有丝毫瓜葛;”
“瀚染执迷不悟,妖言惑众,更是诅咒我天族衰亡,朕杀他全族亦是理所应当;”
“而今日早朝,偃桥更是跪在天鸾殿前请辞军长老一职,这便是朕留着你们母子二人的原因。”
“朕忍气吞声百余年,为的便是今时今日朕能恣意妄为,而你们,任何一个,都奈何不了朕!”
清渊胸口一阵阵气血翻腾,这个人不是他的父王,残虐嗜血,狠厉绝情,而他却又确信无比,这番模样才是真正的天君,传闻麒麟精气霸气凌厉,然运用不当,则能致人癫狂。
清渊告诫自己不该再天真,处理不妥便是鱼死网破,他此时需要的是时间,是冷静的思考,遂面对蓦然暴怒的天君,他仍旧淡然地只说了一句,“谢天君不杀之恩。”
诺山饶有兴趣地看了清渊一眼,倒是不再出言训斥,甩袖果决离去。
澜汐两日前便清醒过来,只是不言不语,不饮不食,自打澪涵小心翼翼地告知他那诸多噩耗后,他便一直是这般模样,瘆人得紧。
澪涵再次将一勺白粥递到澜汐嘴边,轻声软语道,“多少吃一些,再饿下去,身子怎得会好?”
“不要拿自己的身子玩闹,便是你要打我,恨我,也得养好身子呀。”
“听话,我餵你,你只要张嘴就好,来……”
澜汐仍旧一动不动,澪涵本就心中极尽委屈,圣天池的事,圣姑的死活,一团乱,一捆麻,当下再也忍受不住,不曾消肿的眼眶越发红肿不堪,负气摔了粥碗,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碗裂声,澪涵一把扯住澜汐的衣襟,抬手便是一巴掌。
“作甚的这般要死不活?!你气我、怨我,只待你能起身,揍我、杀我,我澪涵若是有一丝反抗,便是五马分尸,不得好死!这番凄惨绝食是要做戏给谁看?你道只你一人委屈难堪吗?你不顾大殿下的死活,我还要担心姑姑的安危!是,是,你娘亲是姑姑所杀,你若要报仇便冲着我来,我澪涵不惜命,却也不愿在这般颓废不堪的你面前自绝!”
澪涵一口气发洩完,看着澜汐嘴角挂着血丝,却仍旧无动于衷,终于散尽了最后的气势,无力再纠缠,只得将人按回床上,仔细拭去那道血丝,掖好被角,冷凝说道,“我这便去天宫救人,若姑姑能够生还,澪涵的命便给你。”
待到房间裏最后一丝生气都消失了,澜汐终于动了动眼眸,用心活下去又有何用?这世间还有何人是他记挂着而又记挂着他的?
清渊哥哥?哥哥不是还有个亲生的父王?不是还有个活着的母妃吗?
澪涵?那个骗子骗了他的心,如今还妄图欺骗他可以取
『他』性命为母报仇!何况谁又能保证,『他』与圣姑不是诺山一派?
母亲,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又与他何干了,他们都是自私自利地为了自己的报覆,又有谁想过他?
报仇?给谁报仇?母亲吗?找谁报?诺山?圣姑?澪涵?还是那个左夏?
不如死去,一了百了。
澜汐下了决心,只心思如何都轻松不起来,他逼迫自己闭上眼,努力驱散脑海中澪涵越发清晰的面容,哀愁的,歉疚的,刻骨的悲凉。
脑中突兀响起一道幽沈的声音,沈寂了所有纷扰,她说,“孩子,听婆婆给你说个故事,你再对自己的人生做决定,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