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琳一怔,想要继续说下去,也觉得不合时宜,诺山恰到好处地插|进来。
“澜汐,过来,到父王这裏来。”
澜汐纵是不满娘亲,也是不敢当众违逆父王的,所以听话地迈着步子走到父王身旁,却被父王整个儿抱住,放到了腿上。
到底是个孩子,坐在父王膝上,看着身旁的娘亲,这样的父亲母慈竟是平生第一次,当即怔怔落下泪水。
郎琳看着孩子湿哒哒的面庞,心裏的疼惜却被她生生按下,沈然道,“过了今日你便有百岁了,你却在这般重要的场合神游物外,这贵客和朝臣都看在眼裏,母后说你两句实属应当,这便受不了,日后如何还有担当?”
眼见天后说得越发严厉,天君心疼不已,朝柔然递了个眼色。柔然早已看不过去,澜汐是她一手餵大的,这番叫人当众教训,饶是他的生母,贵为天后,柔然的护犊之心都不曾消退。
“姐姐,还等着给澜汐过了生辰,好开始瑶华宴呢。”说着有意朝着圣天池一众方向瞥了一眼。
郎琳巴不得就坡下驴,却是对着澜汐依旧厉声说道,“散宴后,随母后回琳琅苑。”
“孩儿遵旨。”
说着抬袖擦干脸上的泪水,一跃跳下天君的膝盖,朝着天君天后一个磕头。
“孩儿知错,日后绝不再犯。”
“甚好,你这便是百岁了,往后多想想今日你母后所言,定是不会有错,回哥哥身边去吧。”
诺山一番叮嘱后,给了礼官一个示意,瑶华宴方得以开始。
看见澜汐红扑扑的小脸,清渊甚是心疼,适才若不是娘亲出面,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定是要顶撞后颜了。
拿起刚让丫头准备的湿巾,给澜汐仔细地擦擦脸,碎碎念着,“这么大人了还哭,真是出息!”
“清渊哥哥,我饿。”
浓浓的鼻音一下下砸在清渊心上,他不禁放软口气道,“今日没有脆皮虾。”
“我吃桂花鱼。”
“好,我先给你把刺儿挑了。”
宴后,澜汐克制着发抖的身体,随着郎琳去了琳琅苑。
一路上,澜汐恨不得将所有的景致刻入脑海中,是,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娘亲的宫邸。
三十年前的一面是娘亲去了他的溯汐殿。
琳琅苑空有天后的规格,却不曾见到一处天后的奢华,他的母亲是个素雅喜静的人。
娘亲引着他并不曾在主厅驻步,而是直直将他带到后院的花圃,没有留下任何人跟着侍奉。
素闻人间的昙花有月下美人之称,绽放不多时便会雕谢,饶是天界四季如春,也改不了昙花的习性。
然而,在娘亲的花圃裏,是一整片盛放的昙花,圣洁如雪,就像一个个美人卧于枝头,暗了光景,羞了月灵。
又如他映莲塘裏的红莲般,只开不败。
澜汐看得入迷,满眼的惊艷,郎琳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边上,柔声说道,“吾儿,娘亲这百年来对
你不住。”
澜汐乍闻此言尚不及反应,一回头就看到娘亲满脸的泪痕。
到底是血浓于水,当下便不顾一切地扑到娘亲怀中。
母子相拥哭了好一会儿,郎琳抚着澜汐一头柔顺的金发,轻声问着,“你父王对你可好?”
“好。”
“天妃呢?”
“好。”
“你清渊哥哥?”
“都好。”
“想来这百年裏只有娘亲对你不闻不问,吾儿可怨娘亲?”
“娘亲自有娘亲的理由。”
这句话是清渊常常挂在嘴上劝慰他的,今夜之前,他从来不信。
“吾儿心善明理,娘亲已是极为宽慰。娘亲如此待你的理由日后再与你细说,若是父王问起娘亲和你说了什么,你知如何回答?”
“母后教导我身为帝王之子应当懂得的礼仪和规矩,切不能因着自己天后之子的身份妄自菲薄,目中无人,这是大忌。”
“甚好!”
“娘亲,孩儿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你讲。”
“娘亲,与父王……真得如传闻一般吗?”
“你年纪尚幼,娘亲说了你也不明白,但你要记住,无论父王和娘亲如何,我们都是爱你的。”
“可是娘亲不开心。”
“娘亲一生执着的无非‘情深’二字,连吾儿都能看出的寂寥是娘亲自己选择的路,娘亲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