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澪涵果真烧起来,脸上红扑扑两团,眉头纠缠在一起,时冷时热,被子着实盖不住。
莫如看着二殿下耐心地替那小奴才一遍遍掖着被角,心下无奈,吩咐下去端来退烧药,随后更换了盆中的水,便将凉了些的药端到床边。
眼见着二殿下探手欲接,莫如沈然说道,“殿下,交由奴婢吧,莫要呛着『他』。”
澜汐听罢抿抿嘴,掂量了一番自己的杀伤力,识趣地让出了地方。
澪涵烧得意识不清,竟也能识得药的苦涩,尝了一口便死活不愿再张口,莫如无法,只得一口药一口糖水轮着餵,这顿折腾倒让她念起上次二殿下受伤,她也是这般餵的药,霎时间心裏便软了一块。
澜汐在澪涵喝药时便将『他』头上的巾帕取下拿去重新浸水,眼下瞅着『他』喝完药,便又将巾帕贴回额头。
凑近了一瞧,何止额头,便是颈项、手心,怕是整个身子都是汗津津的,当即皱眉,湿了另一条巾帕便要替『他』擦拭。
澪涵晕晕乎乎间隐约觉得有人在剥『他』的衣裳,心裏一惊,慌然睁眼便要起身,奈何浑身无力,反倒弄得自己一阵晕眩,只得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用尽气力摇头。
澜汐瞧『他』这般折腾下来,脸色都由红转了白,往日裏骨碌直转的桃花眼如今湿漉漉得甚是委屈不安,虽不明白『他』为何不愿,竟也不再勉强,柔声说道,“我不碰你,你安心歇着罢。”
之后便也不再想着替『他』清身,只是换换巾帕,盖盖被子,直至后半夜才瞧见澪涵面色如常,终是退了烧。
澜汐揉揉发胀的额角,打发了莫如他们,便就着房中的矮榻和衣睡下。
澪涵一早醒来,还迷糊着呢,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一骨碌起猛了,头一晕便重重砸回床上,“咚”的一声惊得澜汐一跃而起,便见那人双手捂着脑袋缩在床上直叫唤,心道这般精神定是好了。
信步走到床边,冷冷说道,“还留着小命能磕疼脑袋,倒是命硬。”
澪涵疼得迷糊劲儿早跑了,清醒过来便觉得何止脑袋疼,这浑身上下就没不疼的地儿!
这才想起『他』昨日当真是跑完了那十圈,顿时抬眼狠狠剜了澜汐一眼。
澜汐瞧『他』那样儿,扬眉开口说道,“怎么?这是要秋后算账了?昨日虎得神挡杀神的,有能耐今日别叫唤呀?”
澪涵气结,毫不客气地吼回去,“我虎得神挡杀神?我虎得神挡杀神当是为了谁呀?若不是你懦得尽被他们欺负去,我何至于?!”
澜汐又怎不知『他』是替自己出气,只是有些事是不得不训的,不然这人日后便不知会惹上多少麻烦。
“独自开,你说你怎得这般不长脑袋?你昨日揍得是户长老之孙,今日本殿下还得亲自登门赔罪。”
“你才不长脑袋?!他那般辱你,我揍他都是应该的,户长老又怎样?你还是殿下呢!竟然还想着去登门谢罪?!”
“直与你说,本殿下一无实力,二无靠山,此事若本殿下不去,日后为难的就是父王,你不懂不怪你,只是日后你若再这般鲁莽,冲撞了谁家的公子,本殿下去登门谢罪便是,你掂量着办。”
澪涵气得恨不得自己不曾醒过来,这人怎得这般不明是非?!『他』明明是替他出头,却仍要挨他一顿骂!明明贵为殿下,为何偏要活得这般委屈压抑?
只是澪涵也明白,就算日后自己再犯错,二殿下都会替自己担着,可如此一来,『他』岂不是再不能为他出气?!
澪涵越琢磨越气愤,辩也辩不过,打又打不动,只得气呼呼地狠狠瞪着眼前的人。
澜汐倒是一派泰然,爱瞪便瞪呗,酸的又不是他的眼睛。
莫如敲门进来,瞧着床上那位主一早起身便这般怒气冲天的,反观自家主子倒是一脸淡定,也不多问,将药摆到桌上,“这碗喝下,想来便可以恢覆了。”
澪涵瞧见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整个人就已经蔫了。
澜汐看着好笑,绷着脸说道,“这几日你只管好生养着,不许乱跑,莫如盯紧『他』,良药苦口,给本殿下一滴不剩地喝完。”
说罢潇洒地甩袖负手离去,徒留一屋子的怨气。
至于澜汐二殿下究竟是否有去梵侑那儿登门谢罪,便是不可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