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汐前脚刚跨进天鸾殿,一眼便瞥见殿中立着的户文宫户长老梵侑,心中了然,当下定定神给天君请了安。
关于小儿子与户长老之孙斗殴一事,天君早有耳闻,只是没料到,自家儿子不曾在自己面前诉状,这老不休的反倒跑来天鸾殿嚼舌根子。
看看垂手立于一边的澜汐,诺山沈声问道,“吾儿在善臻堂学得如何?”
“禀父王,这善臻堂中,老师皆为严厉渊博,澜汐得益不少。”
“如此甚好,然父王仍要多言一句,尊敬师长实属应当,只是和睦学友亦需你铭记在心。”
“孩儿省的,孩儿今日方与黎轲公子结了伴,一同修习。”
“此事父王已听户长老言明,只是今日黎轲回府后便身子不适,户长老爱孙心切,这不跑来朕这裏抱怨,你说说,善臻堂的老师怎得欺负了你们,竟让黎轲身子吃不消?”
澜汐抿抿嘴,掀起衣摆便跪了下去,“请父王责罚。”
诺山挑挑眉,“哦,此话怎讲?父王为何要罚你?”
“今日老师教我们防御术,孩儿自知修为尚浅,便求黎轲公子与我作陪,孩儿与他过了几招,当时黎轲公子说无碍,岂料孩儿果真出手重了些,伤了公子,求户长老见谅,请父王责罚。”
梵侑自打天君召来二殿下便打算冷眼旁观,倒要看看天君如何给自己寻个梯子下来,岂料他们父子一唱一和,楞是把他逼到绝处,眼下可如何是好?
若是罚了,一来是自家孙子说话不作数,当日说了无碍,今日却有脸来天君面前诉状;二来便是承认自家孙子不成气候,连“修为尚浅”的二殿下都能在对练中不费力地修理他,何况他入学比二殿下早得多,往后爱孙的面子往哪儿搁?
可若是就此作罢,他又咽不下那口恶气,想想黎轲那一张肿得胖了一圈儿的脸,再想想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青斑,现在都能栩栩忆起他一摁之下,黎轲惨叫的声音。
梵侑不禁皱起一张老脸,看得诺山心中极为得意,他家的小魔头任谁都奈何不了,这老不休倒是挺有胆色的,便让他见识见识澜汐的厉害之处。
梵侑思前想后蓦地醒悟,这罚与不罚本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事,虽说天君束缚千丝万缕,但毕竟是天君,当下颤着老腰跪到澜汐旁边。
“老臣糊涂,老臣原以为是这善臻堂的老师不知节度,若是讲堂上的修习,有磕有碰亦实属正常,是老臣大惊小怪了,还望天君莫要责难。二殿下英雄少年,实乃我天族之大幸。”
“户长老快些起身,朕便知这其中定有误会,方才召来澜汐问话,如今,误会解开了便好,莫要心裏存了芥蒂。”
户长老随即谢了恩,又颤巍巍地站起身,还未站稳,便听天君仍要罚澜汐,即刻便又跪了下去,嘴裏连说着,“使不得,使不得!”
“当罚。朕往日裏便教导他要友爱仁善,如今看来,那番教诲倒是餵了狼了,户长老莫拦着,这是朕的家事,不罚日后岂非朕说过的话他都要不听了?”
户长老瞬间觉着搬石头砸自己脚上了,天君都说了是他的家事,自己必然不得插手,可又忍不住腹诽:是您的家事,您私下教训便罢,当着我的面说您教子无方,这不是在扇我的脸吗?
梵侑悔不当初,只得干干说了句,“天君息怒!”
诺山完全无视了他的废话,说道,“澜汐领罚,禁足十日,不得踏出溯汐殿半步!”
“澜汐遵旨。”
户长老蓦地松了口气,这天君若是罚得再重些,他怕他家的小兔崽子会抓花他的老脸,还好,只是禁足。
户长老担心得不无道理,天君当着他的面儿上家法,那他回去必须得撑起天君做足的场子,天君罚了自家儿子,那他势必得教训教训自家的孙子,二殿下领了十日禁足,那黎轲就得禁足半个月,这都是场面上的事,好歹好吃好喝地哄着,那小兔崽子应该不会闹事儿的……
诺山盯着梵侑那张五光十色的褶子脸,快意十足,便允了他的告退,随后唤了澜汐起身。
澜汐跪得膝盖有些木然,一时没站稳,扑通一声跌了回去,吓得诺山慌忙奔过去。
卷起小儿子的裤管,发现两个膝盖骨红通通一大块,心下痛惜,便恨不得剜了那老不休。
“父王给你揉揉,别动!”
澜汐抿抿嘴,委屈得险些落泪。
诺山瞧见小儿子有些湿润的睫毛,不禁打趣儿道,“适才与那梵侑对阵时还冷静可嘉,怎得此番
仅仅是摔了一跤,便要哭鼻子?”
诺山又如何明白澜汐心裏的苦?!
澜汐吸吸鼻子,推开父王温暖的大手,说道,“谢谢父王,孩儿回溯汐殿了。”
“留下吃了晚膳再走便是。”
“做戏便要做足,孩儿禁足十日,留下用膳定会落人口舌,孩儿回溯汐殿,莫如当是备好晚膳了。父王,孩儿告退。”
这孩子,倔起来就和他母后一个模样,诺山嘆了口气,差人将澜汐送了回去。
澪涵早已饿得浑身无力,今日有『他』最爱的笋尖鸡翅,可莫如就是不让『他』吃,本当就是,哪有主子不在下人先吃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