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汐回到溯汐殿时,清渊正和澪涵切磋棋艺。
自打十年前被清渊发现澜汐越发诡异的棋路是从澪涵手裏学会的之后,他便日日缠着澪涵对弈,这十年间,倒真真是让他们成为了情深似海好棋友一双。
澜汐为这事儿还曾闹过一次别扭,他也搞不清自己到底在吃什么味儿,看着他二人下起棋来便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一气之下跑去清和殿放了清渊养了快三十年的小白兔。
清渊发现之时完全傻了眼,那只兔子是他破解善臻堂第三重时澜汐亲手给他捉的。
清渊很少生气,但不表示清渊不生气,而且清渊一生气,后果便很严重。
在兄弟二人足足冷战了半个月之后,澪涵终于抵挡不了溯汐殿的低气压,“啪”地一声拍案而起,指着澜汐鼻子便骂,“亏你都一百四十多岁了,怕我抢了你哥哥直说便是,搞这些上不了臺面的小女子手段,我都替你感到可耻!”
澜汐在澪涵一通好骂中睁圆了那双紫眸,一脸不可置信,那一瞬间他倏地明白,他怕的又何止是澪涵抢走了他的哥哥,他同样也怕他哥哥从他这裏抢走了澪涵!
他不想再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说他草木皆兵也罢,纵是郎琳天后已经与他化解了心结,可百年来承受的孤寂与忽视又岂是轻易便能伤愈的,一朝被蛇咬,一截井绳儿也得怕上个十年呀!
瞧着澜汐一张脸瞬间惨白,澪涵被吓到了,抓住他的手握紧,触手的冰冷惊得『他』一颤,语气不由便轻柔了下来,“好主子,小的怎么会和您抢大殿下呢?小的攀也攀不上啊,主子,您别气了啊,别气了!”
澜汐方才回过神,垂眸看到那人满眼的担忧,狂跳的心渐渐平静,再看到那人紧握着他的双手,不由盯着那儿看错不开眼。
澪涵随着那眼神将眼光挪到二人交握的手上,讪讪缩回手,虚咳两声咳掉自己脸上的不自在,随即堆上满脸的笑容说道,“主子别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澜汐在澪涵抽手后便觉得手心空空的,听『他』继续劝慰他,便冷冷说道,“谁说本殿下在生气?”
澪涵下巴都能贴地,这人,这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也太纯熟了吧?!
“去清和殿。”
澜汐说着起身抬脚便出了溯汐殿,澪涵替自个儿合上下巴,欢欢喜喜地追了过去。
这场事端终是在二殿下允诺再送大殿下一份礼物以及澪涵的十日借用权下平息。
事后澜汐自己琢磨过味儿来,一个是最疼他的大哥,一个是他心裏默认的知交,若这两个人都能抛弃他,那这日子不过也罢。
如今看他二人又在溯汐殿浑不在意地进入二人领域,澜汐面子心上都摆不出什么表情了,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便吩咐莫如重新看茶。
待清渊终于以一子之差第一百四十九次惜败于澪涵时,早已过了溯汐殿的午膳时辰。
清渊低头仍在思索刚刚的棋局,澪涵伸了伸懒腰,一个哈欠打得两眼湿润,一睁眼惊得楞是把第二个哈欠吞回肚子裏,岂料岔了气,止不住打起嗝来。
清渊回过神,瞧澪涵满脸通红,气嗝止不住,慌得起身连连替『他』拍背,澪涵顾不得其他,一个劲儿地朝他挤眉弄眼,可惜大殿下着实不能理解澪涵的面部表情,只当『他』难受得厉害。
“死不了,管『他』作甚?”
清清冷冷的一声突兀地响起,清渊拍背的动作一顿,低头对上澪涵的眼睛,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视死如归的决绝,随即将扭曲的表情艰难地调整到温和的笑脸,慢慢转过头,看向斜躺在软榻上那人,讨好地问道,“澜汐呀,何时回来的?”
澜汐淡然地将手裏的书翻过一页,说道,“也就两个时辰前,你们继续。”
“两个时辰?!莫如,现在是几时?”
“回大殿下,已是午正二刻。”
“呵!”清渊不禁吸了口气,澪涵惊得紧闭着嘴,闷闷地打嗝,清渊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可用过午膳了?”
“你们可解瘾了?”澜汐仍旧盯着书看,淡淡地问。
“解了解了!你一回来就该告诉我们的,我们也不至于误了午膳。”
“哥哥是怨我?”澜汐紫眸一挑。
“没有没有!”清渊赶紧摆手,“传膳吧,饿着了伤身子。”
澜汐心裏没有气,就是瞧见他二人这般小心翼翼,便存了心故意捉弄,看着澪涵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嘴角怎么也抑制不住往上扬,随即起身遮掩,拍拍衣裳说道,“莫如,传膳。”
澪涵这才觉出饿来,一思及,这肚子便和着『他』的打嗝声敲起了鼓,这回,澜汐是再也忍不住,嘴角彻底翘了起来。
清渊憋笑憋得内伤,瞧见澜汐扬着嘴角,便毫不客气地大笑出来,惹得澪涵一人赏了一对白眼,气呼呼地坐下继续打嗝。
“憋住气,一会儿便好了。”澜汐开心够了,才大发慈悲地支招儿。
清渊看出自家这个弟弟其实没有生气,一颗心也就稳稳地放了回去,随后问道,“父王留你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