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带着还在昏迷中的左夏尚未到达第八重天境的入口,便察觉到了形势不妙,他将左夏暂时安置在了一处客栈裏,寻人一打听才知道,天宫下旨,已经封锁了所有九重天境的入口,竟是要禁行。
这可如何是好?
决明心思重重地回到客栈,进屋便发现床上的左夏睁开了双眼。
左夏脑中一片混沌,眼下这具身体给他的感觉太过熟悉,以至于不真实。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这是死后去了哪一处世外仙境,他知道,他活着,竟然,还活着……
决明掩上门,力图让自己镇定些,可还是有些急切地走到了床边,左夏偏过头定定地看着他,足足有半炷香的功夫,才开口询问,可惜刚覆活的身体并没有那么合衬,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左夏有些苦恼地抹了把自己的嗓子,看了眼决明,不得不以唇语示意。
『可是决明?』
决明欣喜地点点头,看左夏一直盯着他的脸,不由苦笑道,“上将军,您这一觉可足足睡了有一百六十年,当初跟着您身后的小子如今可是长成大人了。”
左夏一时唏嘘,怔楞片刻后覆又问道,『冷音呢?还有父亲,星长老府可都好?』
决明默然,半晌才有勇气缓缓向左夏诉说着这一百六十年间发生的诸多事情,零零散散地说了约莫有两个时辰,决明最后说道,“夫人被暴君葬在了天陵山,公子吉人天相,圣子定能寻到他,荒宅裏的游灵兵团将任由您差遣,上将军,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夺回夫人的遗体!”
一音落地,屋内一片死寂,左夏怔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床顶,情绪纷繁,似悲似怒,说不清,道不明。
他想起很早以前,他们四人在弃地的相遇相识,郎琳活泼动人,冷音,哦,冷音,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深深牵动着他的心。
他还想起更早以前,父亲带着他去天鸾殿,说从今以后他便是殿下的侍读,自此,他与诺山相伴百年,交心交情。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决明手心出了很多汗,他很不安,这些事足以打击得上将军彻底垮掉,可是他也知道,他们没有那许多时间让上将军慢慢知会,形势危急便少不得打破常规。静默良久,他听到上将军沈重地嘆了口气,哑着声音用不太灵活的舌头说道,“我,不能让冷音,孤零零地睡在那裏……我,一定会,带她回家……你去寻澜汐,我回府。”
决明正待劝阻,左夏隔空震碎了桌上的茶盏,决明只得收声,领命而去。
古墓中的澜汐盯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心思千转百回,见那少女眼神澄澈,极为单纯无害,只得低声说道,“能否先起开?”
青黛和西棠尚未曾从这大变活人的戏法中回过神,紫苑这边刚刚将自己从土堆中刨出来,一时不见饕餮的身影,还以为是青黛他们的计划起了作用,正要欢呼,便看见了澜汐身旁站着的少女,当即问道,“你是何人?”
少女睁着无辜的双眼,秀眉微蹙,说道,“主人已经有好多好多年不曾叫过我的名字了,朱儿?雪儿?还是莲儿?记不清了。”
紫苑不由吃惊,连忙看向青黛,示意这谁啊,怎么进来的?
青黛这才深深吸进一口气,适才竟然都忘了呼吸!她急促地眨了几次眼睛,挪着小步子靠近紫苑耳旁,低声说道,“那是饕餮变的!”
“什么?!呜呜……”紫苑的惊呼被青黛堵了回去,青黛惊慌地说道,“切莫恼了她!若是她变回饕餮,公子就危险了!”紫苑急忙点头,青黛这才慢慢松了手。
小饕餮看着那些人莫名其妙的举动,眨眨眼还是回到了澜汐身侧。少女不过豆蔻年华,澜汐低头看着还不及自己肩头的小娃娃,问道,“你可知你是饕餮?”
少女点点头,澜汐又问,“这是你主人的墓?”
小饕餮明显不明白何为墓,眨着眼盯着澜汐,澜汐只得换个说法,指着内室道,“你主人在那裏?”
少女这才欣喜地点头,随即又苦着一张脸,说道,“主人明明就在那裏,却从来不来看我,也不让我进去。”
“歩莲是谁?”
“歩莲是主人的好朋友啊,我最喜欢的就是歩莲!不,我最喜欢的是主人,歩莲排第二好了。”
“你适才说我不是天族,你,是天界的人?”
“主人和歩莲原本就在天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鬼地方,哼!”
“你从未再往裏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