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换了一次坐骑,季景珣出行带的自然是好马,泽城是绸都,自建翎到泽城的官道定然畅通无阻,又无需从玉河转行,澪涵他们翌日黄昏便抵达了建翎,季景珣将他二人安顿好后,便秘密召来了他的智囊团,金吾卫大将军杨靖之子杨子城,时位金吾卫中郎将;今年察举中名列上第,御封博士待诏的公孙孝;还有恩师定西侯之子,小侯爷赵进。
杨子城看太子这般匆忙便回了都城,以为是找着刺客了,连忙赶到东宫,却看到太子一脸凝重,公孙孝和赵进沈默不言地站立一旁。
公孙孝是文人,不似杨子城和赵进招猫逗狗,论武安天下,杨子城收声给公孙孝递了个眼色,公孙孝却也只是摇头,示意他也是刚到,并不知情。
突然,季景珣猛地将桌上的茶盏挥到地上,乍然而起的清脆声响惊得三人面面相觑,到底赵进与太子青梅竹马,便在杨子城和公孙孝的示意下,上前一步轻声问道,“殿下息怒,这是为何事这般动气?”
季景珣年长他那对双胞弟弟八岁,他们的母亲季柳氏是位巾帼英雄,高祖征战天下,季柳氏素来都是随行左右,可惜,高祖称帝,季柳氏做了一年皇后便因旧伤覆发,撒手而去。
高祖到不一定专情,只这向来陪伴自己的人说没就没了,加之自己的身体也越发病弱,便深觉当初的岁月如何如何美好,连带着对双胞胎的感情都越发亲厚,这帮着他打下天下的太子反倒遭了冷落。
这又能怨谁?谁教季景珣长得不似季柳氏,面相随了高祖?
可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如今母后仙逝,父皇病重,他那弟弟们竟还能如此狼子野心,妄图置他于死地!
自打刺客莫名消失后,他便怀疑过他们,可他始终不愿相信,如今倒是教一个外人轻易点破,他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是,他不愿见到手足相残,那他大可以抛开这些,让与他的弟弟们便是。可是,大羽才刚刚立国,图卡、恰厄都是隐患,他那对弟弟究竟是不是治国理国的料子,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又让他如何放心交付出这个国家?这可是成千上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季景珣咬牙切齿,却也无计可施,半晌后,方平静地说道,“刺客是老二和老三找来的。”
杨子城等人俱是一惊,连忙问道,“殿下,此事事关重大,可切莫胡言!”
季景珣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当初打仗的时候,老二老三就恨不得本宫死在战场上,如今父皇遭刺,他们更是亟不可待地将本宫推了出来,加之又一直寻不到刺客的踪影,怕是早让老二他们毁尸灭迹了,他们就是想等着看父皇治本宫的罪……本宫绝不会坐以待毙。”
说着让杨子城他们附耳过来,如此这般详述了一遍,直说得他三人变了脸色。
赵进毕竟也算和二皇子、三皇子相识一场,不由蹙眉,“太子,这会否……”
“会否太残忍?”季景珣讥诮一笑,接道,“本宫不残忍,明日死的便是本宫。”
赵进不由默然,最后仍旧不死心劝道,“还望太子留他们一命。”
季景珣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自然,本宫可不想死后被母后抽鞭子。”
之后,杨子城便回了金吾卫,以巡查为由在未央宫附近仔细布置了一番,公孙孝直接出宫,走访了整个建翎最有名堂的几处古董行,终于寻到了太子所要之物,而赵进回到侯府,径直踏进了父亲的房间,将门紧紧掩上,随即郑重其事地问道,“若是太子殿下兄弟相残,父亲当如何?”
定西侯头发有些花白,精神还算矍铄,他自然知道宫裏那些事,也知道他的儿子素来与太子交好,闻言沈默片刻,便对着自己儿子说道,“我只求国家稳定,百姓安然。”
是夜,澪涵和白芷悄么声地自未央宫盗走了高祖帝枕边的麒麟结,随后,太子大张旗鼓地带着两名浑身褴褛的囚犯跪在未央宫外请求面圣。高祖不堪其扰,终于披衣准见,听到的却是骇人惊闻的事实。
那两名囚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受二皇子、三皇子指使,才胆敢夜刺皇上,以嫁祸给太子,还望皇上圣恩浩荡,免他们死罪。
高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身旁怒不可遏的太子,渐渐平息了起初的怒气,悠悠说道,“叫老二老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