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十三年,
于小姐再一次回国了,还和十三年前一样,回来办葬礼。
认识小陈的没几个,
葬礼相对办得简单,
大殓,
出殡,入葬,
走得安安静静。
六月初,本该是高考的季节,
魏允被保送了学校,不需要参加,于映则没机会参加。
葬礼过后的那段时间,
所有人都过得很浑浊,魏允眼睁睁看着于映一点点萎靡下去,白天无意识流眼泪,晚上浑身痛到痉挛。
每次于映痛,都会把自己嘴唇咬得稀烂,魏允死死看着眼白充血,他突然掐住于映的脸,
把手塞进于映嘴裏。
于映怎么可能舍得呢,
嘴张得大大的,唾液不断在口腔内分泌,
顺着嘴角流出来,
喉咙裏发出痛苦的呻/吟。
‘已经通知过了,
但于小姐还在国外……医院那边需要家属签字,
只能是陈小姐签……’
‘如果不是你们多管闲事,
我早就死了解脱了,
根本不用受这些罪,活着就是受罪……’
‘十分抱歉……尽管事发第一时间就采取了措施,但依旧没能来得及,如今,患者已经没有意识了……’
‘魏允,我该怎么办啊,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于映呜呜咽咽地哭,双目已经痛到发胀,脑子裏声音很多,不断放大,让他害怕到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紧,舌尖使劲将魏允的手往外抵,揪着魏允衣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颤抖着说:“不要离开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魏允双臂支棱起上半身,将于映困在自己与床铺中间。
眼看着于映已经没有办法呼吸了,胸脯因为大口喘气,上下起伏得厉害,却只有出没有进。魏允闭上眼,再次度睁开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扣住于映的脖子,发了狠地咬他。
温热和疼痛从一个点蔓延全身,心像是被一只手牢牢握住,然后用力挤压。
口腔早在之前就被于映自己咬得稀烂,没有一处是好的,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吻裏,于映一遍遍叫魏允的名字,声音嘶哑而哀伤。
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没有任何意识,于映只知道,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家裏了。
又或者说,他们离开了一直生活的那个城市,来到了三年前,中考结束出来旅游的地方——海南。
这裏的气温比三年前更炎热,晚上也更冷,魏允买了椰子水,于映低头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儿。
“还喝吗?”魏允又往前送了送。
于映摇头:“不想喝。”
夜晚的海风吹得人晕乎乎的,魏允背着于映走了很久,海滩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回酒店时,他们又路过了陈哥烧烤,还是原来那个老板,上身穿了件灰色背心,下面一条黑色短裤。
“过去吃点东西吧。”于映说。
魏允应了声好,带着他找位置坐下。
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老板过来问他们想吃什么,魏允报了几个于映爱吃的,嘱咐老板味道放淡些。
“高考结束了吧?”店老板刷酱料的时候冷不丁问:“打算上什么大学啊?”
于映先是一懵,随后诧异地看向厨房窗口:“你还记得我们?”
肉串儿被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顺着窗口在房顶上转圈,老板哈哈一笑:“那肯定啊,我这店裏,就没出现过几个这样的人。”他指指于映身下的轮椅。
“不过确实有点认不出来了,上次见你们还是中考那会儿,现在长大很多了。”
于映笑笑,中考,那得是三年前的事了。
点的串不多,老板手艺好,几下就给他们端上了桌:“怎么样,今年还喝酒吗?再送你们几瓶。”
“不啦。”于映朝他笑笑:“谢谢老板。”
老板手一挥,扯着脖子上的毛巾擦汗:“怎么不见上次跟你们一起来的那小子?”
“没跟他说,我们自己来……”
于映话还没说完,就有手机铃声响起,是那种中老年人特别喜欢用的《月亮之上》,声音很大,贸然出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裏,稍微有些刺耳。
老板抱歉地跟他们摆手,然后跑到店门口去接:“哎阳阳,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