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带小鱼出国治病吧。”
小陈葬礼结束的第二天,
于焱找到了魏允。
乌云盖在天上,阴沈沈的,像是要下雨,
魏允没看她:“不行。”
“国内一样可以治。”他说。
“嗯,
是可以治。”于焱点头,
随手捞了根椅子,她一贯喜欢留短发,
行事利落得像个小子,坐姿也是,
大大咧咧跨坐上去,手耷拉在椅子靠背上。
“国内确实可以治,但小鱼留在这裏永远都不会长大,
永远都只是个孩子。”
魏允绷着脸,五指攥紧:“他不需要长大。”
“为什么呢?”
魏允没说话。
于焱歪头靠在手臂上,食指顺着椅背的弧度来回滑:“他如果不长大,要怎样去度过往后的一生,随随便便一件事就能将他压垮,压得死死的。”
她看向魏允:“你是他的哥哥,将他保护得很好,
但你也只是一个孩子,
你能替他顶多久呢?”
空气闷热而潮湿,于焱说得平静,
却字字是理。
是的,
他也不过比于映大一岁,
十八十九的年纪,
有多少事是他能做的,
又有多少事是他不能做的呢?
他把自己变成一个玻璃罩子,
罩住于映,把于映看得比谁都重要,舍不得他吃亏,舍不得他受委屈。
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于映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看着。他的罩子能保护于映,不让他受伤害,却也将于映和外界隔绝,等到玻璃罩裏的氧气都消耗干凈,他们谁都不好过。
“我要回去!”
于映疯狂去拉车门开关,被于焱拉回来以后,又开始四处找手机,可是哪裏还有手机,说好出来买箱子,买完就回去,需要带什么手机呢?
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于映喃喃念叨:“手机,我手机呢?”他握住于焱的双肩:“我手机呢?”
于焱摸摸他的眉骨:“不见了就不找了,等到了目的地,重新给你买一个。”
“不行,不行!”
于映摇头,先是大喊,然后是哭。司机只顾着开自己的车,小姑搂着他的肩膀,也不说话,都无动于衷。
车子在机场门口停下的时候,于映彻底坚持不住了,机场内响起的播报声,越来越近的检票口,于映疯了一样扒于焱的手:“小姑,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小姑没说话,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机场裏人来人往,他们像看怪物一样过来,于映都混不在乎,因为他感觉,正有一双手在撕扯将他和魏允连在一起的线。
撕裂的痛从心口蔓延到头顶,于映痛哭出声:“我要见魏允,让我跟他说说话吧?求你了,小姑,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