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建的体育馆面积格外大,
于映第一次进到裏面的时候,感觉自己就是茫茫草地上的一株青草,平凡而渺小。
主办方知道他的身体情况,
一见到他就迎上来:“于先生。”
于映客气地跟他握手,
环顾下四周,
问:“是布置这个赛道吗?”
主办方点头答是,跟于映讲解他们的需求:“虽说是全国性的比赛,
但作为东方华人,同时也作为比赛最大投资方,
我们老板希望,能将华夏传统元素加进赛道中。”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等到您同意的原因。您之前办的那场岩彩画展实在是太美了,
因为那些画,很多以前鲜为人知的国风元素,都逐渐开始被挖掘出来,甚至有外国人在主动去了解中国艺术,中国传统。”
“而这些都是被您带动的。”主办说得激动,神采飞扬,而于映却没想到画展的力量有那么强大,
毕竟,
他真的只是一个初出茅庐,每天跟在教授身后瞎忙活的小瘸子罢了。
主办让他别把自己想得太小,
任何一个人都是可以无限放大的。于映认真听着,
又想起教授跟他说的那些话,
好像这会儿才算真的领悟。
像是终于确定方向的指南针,
于映顺着那条路一直走,
整个人由内而外的不一样了。
这样明显的变化,
都不用细究,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找到方向了,是吗?”于焱靠在门口,手裏端着一杯咖啡。
于映坐在书桌前,桌面,地上,床上,全是绘画手稿,他按按手心,回头看于焱:“是的,找到方向了。”
船顺着指针摇摇晃晃在海上航行,等冲破迷雾抵达海岸时,也是一年当中最炙热的季节——八月,来临了。
轮滑赛举行前一个星期,各国队员纷纷踏足到这座城市,随便走在街上,就能看见不同皮肤,不同发色的异国人。
于映在配合主办做最后一次检查时,包裏的手机持续在震动,他跟主办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去外面接电话:“hello(你好?)”
“是我。”
“嗯?”于映看了下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你换手机号了?”
“hello,
dear
travelers.
wee
to
washington……(亲爱的旅客您好,欢迎来到华盛顿……)”
“柴教练,等下我们是直接去……”
电话那边传来嘈杂的广播声和人声,于映听出他那边是机场:“你,到华盛顿了?”
飞机速度很快,几千裏的距离,十多个小时就到了,但魏允他们是晚上出发的,他好像是一夜没睡,声音疲惫到了极致:“嗯,刚下飞机,手机没电了,借的别人的。”
贴近手机的那处皮肤开始出汗,于映换左手拿,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那你们,现在要去住的地方吗?”
“对,酒店就在体育馆旁边。”
于映没说话了。
良久的沈默过后,魏允问他:“在做什么?”
“忙工作。”
“布置赛道吗?”
这份工作忙了好几个月,加班到深夜的时候,于映也会拍两张照发到朋友圈,魏允总是第一个点讚的。
于映‘嗯’了一声:“你好好休息吧,我要忙了。”
那边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他这句话一出来,就又吞了下去:“好。”
从前于映和魏允之间是连着一根线的,线的端点在双方的肉裏,扯不断,也分不开,走到哪线就在哪。
线断掉以后,身上留了个血窟窿,于映捂了很多年也没好,只要一到晚上,就会丝丝的疼,阵阵的疼。
这天下午,于映跟着主办在体育馆内转,每往前进一点,他都感觉那个血窟窿裏又有线要长出来,穿过指缝,像菌类生长时,吐出的菌丝一样,漂浮在空中,寻找另一个端点。
后来他有些受不住,随便跟主办找了个借口,逃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