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游在去医院的路上碰到了一枚落叶从他的肩头滑落到他的手中,纤毫毕现的脉络和脆弱的叶肉,他想到了陆方时。
事故发生后的陆方时变了,彻彻底底的变了,他不再乐观爱笑,对所有人事都抱着美好的期望。他变得沈默冷淡,不在乎一切。
但他演得很好,至少罗梅和刘明被哄得很开心。
林游想起初与陆方时相处的日子,他总怀疑陆方时在演戏,在故作姿态,如今真看到了陆方时演戏的样子,他却只觉得心痛。
在医院门口碰到了罗梅,这是他们每天约好的,林游把手裏拎着的菜盒递给罗梅,这是他亲手做的饭菜,以罗梅的名义带给陆方时。
因为陆方时不吃他碰过的东西。
林游说道:“谢谢阿姨,麻烦您了,让他多吃一点。”
罗梅照例嘆了口气,拎着饭盒先进了医院。
林游去了果蔬店和花店一趟,又在医院下面徘徊了一会儿,估摸着陆方时应该吃完饭的时候,他才进了医院来到陆方时的房间。
快到房间门口,他正看到钱轶出来,他隐约对钱轶有印象,“你是方时的经纪人?”
“对对。”钱轶受宠若惊地点头,“您还记得我。”
林游问道:“你们刚刚聊了些什么?”
“哦,就是网络风评和日后工作的事。”钱轶说,“我还安慰他说,前段时间他的网络风评太差了,这次出了事后反而有很大改善了,也算因祸得福。”
“网络风评?方时会很差?”林游难以置信,像陆方时这样完美的人,怎么会有很差的风评?“他有什么可骂的?”
“您可能是不关註这些,前段时间关于方时的不好消息太多了,我每次登录他的微博账号,那些骂人的消息删都删不完。”钱轶说,“方时这个人挺敏感挺在意别人看法的,所以前段时间对他来说应该挺难熬的。”
林游感到万分惭愧,他那时候天天追着陆方时,却从没关心过陆方时实际的处境是如何,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那日后工作呢?”林游问,“他现在状态可能不太…”
“剧组那边提出赔偿,方时说他不想再回去拍这部剧了,剧组那边会协调剧情的。”
林游缓了口气,“对对,不回去了。”
谁知钱轶又说:“方时让我把他之前接了但是还没去的工作全部推了,他都不想去了。”
“啊?”林游意外至极,他知道陆方时一直以来都尊重热爱自己的每一份工作,不可能会有这样一股脑推掉工作的行为。
“他说他累了。”钱轶嘆了口气,“他现在什么工作也不想接。”
林游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的确,他现在身体可能还很难受,这个时候心情糟一点很正常。”
“希望是吧。”钱轶皱眉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朝林游道别离开了。
林游进了房间,他将买好的水果放到桌上,为陆方时床边的花瓶换上新花,温柔地笑道:“今天买到的车厘子很新鲜,还有今天我看到的栀子花已经不太新鲜了,但是茉莉花开了,我猜你应该会喜欢的。”
陆方时没有回应他也不再气恼,这已经是他这些天以来习惯了的。
“方时,你现在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林游殷切地问,“今早阳光和风都正好。”
“对啊,可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刚回到病房的罗梅笑着说,“方时你在这病房裏待了这么久,一定闷了吧。”
陆方时这才有了表情,笑着说:“好。”
“我我我。”林游急切地说,“我来帮忙。”
他与护工一起扶着陆方时坐上轮椅,本想一力承担推陆方时的责任,然而陆方时冷冷道:“不用麻烦您了。”
“我…我不麻烦的…”林游无措地说,“我…你没有麻烦过我。”
最后是罗梅来推的陆方时,林游跟在旁边,又是担心遮了太阳,陆方时晒不到,又是担心太阳光太强烈,陆方时不舒服。
林游特地给陆方时转了环境好的私人医院,这医院裏为病人修建的小花园虽然不大,却也精巧可爱。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微风吹拂时,林游期待地看着陆方时的表情,希望能看到一点愉悦来,然而陆方时的表情始终是冷淡的,好似阳光也照不暖他的心。
但这项消遣却保留下来了,每个早晨,林游都会走在陆方时的旁边,有时候抱着水和小吃,有时候抱着水果拼盘,有时候还抱着书和平板。总之一直期望着自己能为陆方时做点什么,在他需要的时候。
尽管每个早晨,陆方时对他都是冷漠的,但他也为此满怀期待,他甚至希望他能陪着陆方时这样走完一辈子。
林游与此同时在网上看了陆方时前段时间的各种流言蜚语,被各个心怀叵测的人恶意的围攻。即使事故发生之后,这样的言论不再那么嚣张,但陆方时总归还是孤立无援的。
没有人帮他。
林游立即打电话让胡明南处理这事,总之无论用什么手段,砸多少钱,牵连多少人,都必须把陆方时的网络风评扭转到最好。
最初的一段时间裏病房迎来过很多人,都是陆方时的朋友,有的人陆方时还会表演一下和他们笑着说话,有的人来他干脆就不再敷衍,表现自己一贯冷漠的态度。
林游找了规律,真和陆方时关系好的,或者是关心陆方时的,陆方时态度会好得多,有些不怎么熟的纯粹来凑个热闹看看的,陆方时就懒得应付。
林游发觉自己被归为了第二类!
“方时…方时…”在又送走一波客人后,林游委屈地喊着陆方时的名字,尽管知道陆方时也不会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