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方时拎着行李来到林游家裏的时候,林游刚从书房出来,一身灰色简约的休闲打扮,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洗完澡还不久。
林游两手揣着裤兜,冷冷地看着陆方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目光又在陆方时身边的行李上转了一圈。
陆方时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浑身都有些紧绷。
林游的目光却最终停留在陆方时怀裏的几盆小植物那裏,“你在家种的?”
“嗯…我怕不带着它们就要死了。”陆方时面对林游时有些紧张,“请问…能放在这裏吗?”
陆方时越说语气越弱,总之明明林游看起来该是比他小的,他却有些怵对方。他想,或许这是地位的不平等带来的。
“放在阳臺吧。”林游点头,“阳臺光线好一些。”
林游说着就给陆方时指着阳臺的方向,陆方时跟着林游上楼,看到这层阳臺一片空旷,却什么也没有,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下怀裏的花盆,自己这几盆小植物原先在自己家窗臺摆在一起都有些挤。而放在这裏,看起来孤零零可怜得发紧。
陆方时起身回头,发现林游一直在看他。
他跟着看向林游,却很快因为不好意思对视而移开了视线,突然听到林游开口问:“你喜欢种养植物吗?”
陆方时想了想,点了点头,“不过之前我住的地方太小了,没什么地儿可以种多的植物。”
“那你以后想种些什么就在这裏种吧。”林游说,然后率先下了楼。
陆方时跟着下楼,在林游身后道了句:“谢谢。”
林游没有回这句话,指着他的几个行李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没什么东西,我会很快收拾好的。”陆方时连忙说,然后顿了顿,“请问…我的房间…”
林游指了他们上次发生关系的那个房间。
陆方时了然,拉着行李进去,很快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便去洗澡了,洗澡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上次林游突然闯进来,然后一句话不说就将他抵在墻上吻他,他模模糊糊就被林游从洗手间带到了外面的床上。
回忆起那样的痛感,他控制不住自己害怕的情绪。
但今晚是第一晚,自然会做些什么。陆方时给自己做好心裏建设,穿上洗手间裏的浴袍出去,刚出来,就看到了站在墻边的林游。
林游看到刚洗完澡的陆方时全身通红,那双漂亮的眼睛被雾气弥漫得烟雨朦胧,和上次一样,他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他吻着陆方时上了床,然后一把扯开了对方的浴袍。
他看着陆方时的脸,世界上怎么就有人长得哪哪都符合他的心意呢?
他沈浸在□□之中,但是不可避免地他想起黄世东那双短粗的手,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恬不知耻地在说着:“今天摸了他的脸,其实手感也就那样。”
□□产生的同时,并不影响其他情绪的产生,林游由心底而生一种混合着愤怒鄙夷和失望的心情,他右手掐住陆方时的脸,“他的手摸了你的哪半边脸?”
陆方时一楞,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感受到林游手上的力气增大,怒道:“黄世东,摸过你哪裏?”
陆方时此刻又疼痛又窘迫之下,无暇思考林游为何执着于此,只下意识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林游顺手拿起床边柜上的水杯,冷水直接泼到了陆方时左脸上,陆方时眼睛进了水,应激地闭上眼睛,林游只借着陆方时脸上的水来回又擦了几遍,动作粗暴得几乎有些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林游自己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他从小起所期望的那张玩偶外套下的脸,那个他心裏敬若神明的人,承载了他所有希冀的人,太多年了,他已经彻底忘记了那个人的声音,后来,似乎连那人漂亮的眼睛他都忘了个干凈。
可是他碰到了陆方时,他看到了陆方时的眼睛,他有那么一些时候以为时隔多年他找到了那个人,他甚至在脑海裏一遍又一遍地幻想出小时候的他掀开那个大哥哥的玩偶外套,然后看到了陆方时。
他的幻想无比美好,直到陆方时被胡明南送过来的那个晚上,幻想如琉璃被彻底打破。他所盼望的那个人,怎么会是为了钱就爬上别人床的下贱货色?
没有什么比打破幻想更加残酷。
所以为什么要出现陆方时,一个外表完美满足他的希冀,却又生生打碎他希望的人?陆方时不是那个人,可是他忍不住拿陆方时做了替代品。
太可悲了,他拿一个苍白的壳子来替代他的光。
感觉到林游终于不再狂躁地揉搓他的脸,陆方时睁开眼睛,然后看到夜色裏林游放空的神情,悲伤的眼。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夜色的流入,所以那眼神潭水满溢,幽蓝得令人沈醉,在林游整个人冰冷的气质下,又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面下翻涌着看不清的忧伤。
而这样的一双眼睛,却在看自己,波光粼粼,闪着最纯粹的光。
陆方时看呆了,即使他上一刻还觉得自己痛苦如同受刑,但他此刻却忍着疼痛,双手缓缓地捧上林游的脸,“你…为什么…这么悲伤?”
然后他惊异地看到,有一滴泪从林游的眼中滑落,落到了他的手上。
陆方时霎时屏住了呼吸,一种奇异的无可描述的情绪如藤蔓般攀附而上,失控一般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