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方时正有了个新想法,高兴之中转头来看见林游笑了笑,“没什么,我觉得发烧药还是挺有效的。”
林游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他不信一个演员能一下午坐在桌前看数据类专业书,就为了帮他看个算法,何况还是在病中。他觉得如果真是这样,那挺没劲儿的,这样的表现手法其实很让他厌恶。
林游于是没有回答,把拎着的菜提到餐桌上,却听陆方时很高兴地说道:“你有尝试过分段分类处理吗?不同的分类方法在不同情况特征下可能准确度不同,还有你运算过程中可以先把那个内积提出来提前计算储存,这样应该能够提升运算速度。”
林游一楞,这下认真地打量起了陆方时,能提出这样的看法,就算不是在这桌前坐了一下午,至少也没少花功夫,然后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放柔了声音,“我不了解你的口味,你尝尝这些菜裏你有没有喜欢的。”
“今天中午的都挺好吃的。”陆方时说着又尝了桌上的菜,“今晚的也好吃。”
“你真是不挑食。”林游看了眼陆方时,莫名心情很愉悦。
陆方时笑了笑,“我一向都没什么不爱吃的。”
林游看着陆方时的笑,莫名觉得,像陆方时这样的人,不光没什么不爱吃的,恐怕也没什么能惹他生气的人事。
他们俩吃完饭就讨论起课题裏的问题,事实上,其实林游想的话,他可以找到任何这方面的专家帮忙,他更可以像往常那样,自己琢磨几天改出来,但是和陆方时聊这些,让他觉得很愉悦。
直到深夜等林游改完算法,他转过头,看到陆方时趴在桌上睡着了。
林游这才反应过来早过了凌晨,他常常如此,但陆方时发着烧竟然说说笑笑陪了他这么久,他突然感到心裏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变软了一点。
林游将陆方时抱起,陆方时勉强睁开眼睛,一条腿微微动了下要像往常一样试图下去,但看了眼林游,他却又停下了,任凭林游抱着他进了房间,然后缓缓将他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陆方时看着站在床边的林游,有一瞬间以为他也要上来,但是他没有,只是像以往那样离开了房间关上门,但是关门的声音很轻。
陆方时病的这几天裏,林游都没让他准备饭菜什么的,而亲近也不过只有第一天的那个意料之外的吻。
那个没有□□的吻,如同绿草清晨被小鹿轻舔露水的意外。
陆方时渐渐发觉,林游看着不好相处,实则只是面冷心热,不爱表达而已。他有时候甚至像一个倔犟认死理的小孩,在或少年或青年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粗糙的孩童的心。于是在这样的设定下,陆方时看到的是对方的细心,稳妥,甚至温柔。
有天林游正在收拾行李箱,陆方时想起张晓之前说的林游向来不住这裏,他忍不住问道:“是要去哪吗?”
“嗯。”林游说,“要去外地开会。”
“去几天?”陆方时下意识问道,林游看了他一眼,他立即想起自己这个问题有点越矩了,林游却很平常地回道:“不知道,看情况。”
陆方时目送林游离开,回过神来看着这诺大的房间,头一次发觉有些空旷。
他在家裏左右坐不住,然而这些天傅辰还在剧组拍剧没有回来,认识的其他人也各有工作要忙,于是去医院探望了罗梅。
罗梅此时气色与前些天见差距不大,赵明说道:“医院这边还在筹措,过些天就可以动手术了。”
刚好是医生来查看病人情况的时候,医生看到陆方时,很高兴地走过来笑道:“是你来了。”
眼前的医生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很是斯文,笑得却很坦率,陆方时想了想,然后才想起这是上次被缺手术费的一家人扯着的李医生。
“李医生。”陆方时笑着点头。
“你就是《信》的主角吗?”李医生很是激动,“我很喜欢这部电影。”
陆方时一楞,《信》本身其实比较小众,他当年即使是拿奖的时候,也未必有多少人认出他来,何况时过境迁,谁还会记得这么一部小电影和一个再无其他作品的小演员?
“我叫李言清”李言清笑着说,“算是你的影迷。”
影迷。
一个久违的让他心跳加速的名词,陆方时一时也分不清他此刻是感激更多,还是苦涩更多,他笑道:“谢谢。”
“这部电影的背景音乐都很不错,故事我也非常喜欢,我觉得你在裏面…”
李言清正准备继续说着,旁边的护士提醒了一下李言清,李言清才不好意思地朝陆方时说:“我还有工作,就走了。”
陆方时笑着点头,发觉心裏的天平终究还是喜悦感更重一些,倒是很可惜没听到李言清继续夸他在电影裏的表现。
他就靠着这一点的惊喜又升起对自己未来的期盼,也许等几年后终于和公司解了约,他重新慢慢从配角开始努力,也并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