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方时中午是被林游叫醒的，睁开眼时看到林游正往面前摆好的床上桌前放菜。陆方时吓得受宠若惊地坐起来，“你不用这么麻烦的。”他说，“我没什么，你可以早点叫我起来，我去做饭。”
毕竟从小起只要没病得神志不清，他爸妈都会逼着他照常看书做题，发烧只是小事，在他多年来养成的既定观念裏，这样的小事哪至于让别人照顾。
“没必要。”林游不知道陆方时在矫情个什么劲儿，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我点了外卖，随便点了些清淡的，你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林游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用手试了试陆方时额头的温度，触碰到陆方时垂在额头上的碎发，软软的，他不自觉顺手往上摸了摸头，果然手感很好。
看着陆方时望着自己的疑惑的眼神，林游立即收回手，顺口接道：“还烧得厉害，好好休息。”
陆方时垂下眼神点了点头，林游突然觉得，病后的陆方时看起来很乖，下一秒却接着想，乖得像只宠物，果然是买来的东西，他转过身，“你吃完之后再叫我，我再来收拾。”
陆方时看着林游离开的背影，直至门完全关上才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菜，他第一次觉得，事情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
林游坐在客厅的餐桌前看着电脑，看着看着思绪就飘到其他地方去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裏长住了。
那时候是母亲愤愤不平地离开家，带着他来了这裏住，一住就住了好几年，父亲虽常常低声下气来道歉，但始终不改拈花惹草的本性，母亲又性格刚直，怒气冲天，心裏永远也憋不下这口气。在这裏住的几年时光似乎凝结了母亲所有的思念与不甘，同时她也在这裏撒手人寰。
尽管在母亲重病逝世前的最后一段时间，父亲确实收敛了不少，两人奇迹般地达成了和解，但林游心裏始终有根刺，既有些因为恨父亲而不想回家，又对这个地方情感覆杂不敢回。
这个地方，太寂寞了。
空荡荡的房间裏没有人声，他似乎能看到母亲寂寞的眼。
“你是在处理数据吗？”
林游看到走过来的陆方时一楞，“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说你有什么事就叫我吗？”
“你们家门的隔音效果太好了。”陆方时似乎有点拘谨，右手微微递了手机，“如果有联系方式就方便了。”
“你发烧得可真严重。”林游瞥了一眼陆方时红透了的脸，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
“唔，是有点。”陆方时一只手摸了摸自己额头，然后扫了二维码，看着林游电脑边上的一堆书，像是没话找话一样说，“你是在处理数据吗？”
“差不多吧，课题裏需要，我不是研究这方向的，需要补一补。”林游随口回道，并不期望一个演员能对此做些回覆。
谁知陆方时指了指这堆书，“数据高比例缺失和分类优化我之前有点印象，说不定我能看看。”
林游这下楞住了。
“我大学本来是这相关专业的…”陆方时解释得有点急切，像是迫切希望得到林游的相信。然后似乎又觉得这话分量不够，还得再多解释几句，“我爸是研究这相关方向的，所以我也算耳濡目染…”
“虽然我毕业很久了，不过…”陆方时顿了顿，“不过…”
不过迫于生计，硬是把以前忘光了的东西补回来，然后常常在网上帮别人做报告赚生活费…
一个演员在网上帮学生做作业或考试作弊赚钱，这种事情，陆方时自己都不太好意思开口。
林游楞了好一会儿，然后招呼陆方时看电脑，“大概是这样的数据，最后要得到这个形式的分类，这是我目前写的算法，精确度有点低，运算速度也不行，哪裏能优化吗？”
“我看看。”陆方时看着电脑，顺其自然地坐到了林游的身边，这数据的处理难度确实比之前那些大学生作业大多了，他认真看着林游之前的处理过程，一行一行看下去，然后又看算法结构。
林游在一旁看着陆方时认真的侧脸，微微皱起的眉，也不知是看了多久，看到陆方时眼睛开始眨巴起来，左手顺手揉着眼眶，林游思考了一下，“你别想了，先把病养好。”
“没什么，我以前发烧的时候也这样。”陆方时转过头来笑了笑，这一瞬间眼睛很亮，林游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他凑上前吻了一下陆方时的脸。
陆方时一楞，然后手足无措地僵坐着不动。林游自己也是意料之外，他在心裏懊恼着自己刚刚像发病一样的心思，他别过脸，关上电脑，“你回你房间去休息吧，我已经给你把床铺好了。你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再说，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嗯好。”
陆方时垂眸点头，林游忍不住摸了摸陆方时脑袋，“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都可以。”
“行。”林游出了门，在外面冷风一吹，才把刚刚的情绪给放了个干凈。
陆方时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左脸，然后强撑着睡意翻桌上摆着的书，回忆起刚刚看到的题目，在书上找着相关的理论。
林游晚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陆方时还坐在桌边看书，他皱了皱眉，“你今天下午一直坐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