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孩子出生后,三个女人就彻底忙活开来。好在大家都是勤快人,且都是女人,于家事上都是干凈利索,所以纵然多了一个孩儿,这个家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转,就是在孩子的看护上面经常会有分歧。无他,孩子太可爱了,三人都抢着抱争着哄,一个小宝贝被宠上了天。
只是修容也註意到了,这两个女人在无事可做时经常发呆,想来应是思念或挂念心中的那个人,就同她一样,虽然嘴上说不需要男人,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是抓心挠肺地烦躁。若是有他在,或许真的会不一样。
这日,修容正在屋内做小鞋子,忽听得院门外一阵马蹄声响,不大会儿功夫就有人来拍门。
修容的一颗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儿。要知道自打她们搬到梁州城内,买了这处小院定居下来之后,鲜少与人来往,只有舒庭逸之前派来的几个护卫每日轮流在周围探视几次,一般也不会来打扰她们,怎么今儿突然有人上门了?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海裏滋长!
这时,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的青儿抢先开了大门,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没了动静。
修容吓一跳,还以为思量错了,遇到了坏人,遂三步并作两步往院门跑。可还没等到跟前,就听一个久违了的声音颤抖地唤了一声“容儿!”她整个人就彻底地石化了!
是他,果然是他,回来了!
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她回过神狠狠抹了一把,可紧接着,又流了满脸。她恼恨极了,直在心裏埋怨自个儿没出息。其实不光眼泪,身子也是这样,平日裏还算灵活,怎么越到了关键时刻,越跟不是自个儿的一样,就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舒庭逸笑起来,顾不得身后几双碍事的眼睛,上前一把拥了她,低声呼道:“丫头,吓傻了吗?怎么这个表情?难道看见我不高兴?还是怕我找你算那一晚的账?”
一提到那一晚,彻底把修容从久别重逢后的百感交集裏拉回现实。她尴尬至极,但又无处可躲,只能心虚地将头扎进他怀裏,闷声哽咽道:“随便你,反正我不承认!”
舒庭逸呵呵笑起来:“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非但没怪你,还挺喜欢……”
“什么?”修容呆了呆,一脸不解地抬头看他。
舒庭逸越发笑得诡异,凑近她耳边悄悄道:“这个秘密一直闷在我心裏好久了,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了。其实,那一晚,我一直都是清醒的……”
“啊——”修容吓得几乎要跳起来,却被舒庭逸坏笑着再次环进怀抱裏,狠狠抱了一下,轻咬牙笑道,“不过清醒归清醒,敢算计我的这笔账还是要算的!”
“天呢,救命!”修容吓得挣脱了他的束缚转身就往屋内跑。身后的舒庭逸隐忍不住,笑得越发放肆了。
这时,身后的青儿也红着脸走上前,引领着舒庭逸和何山、江海等人进了正屋。
这是三间相当普通的小厅堂,正面摆了寻常人家待客用的八仙桌和两把圈椅,两侧则各摆了两把枣木扶手椅。其实摆设虽都是家常样式,但古朴厚重,倒是结实耐用得很。
不知为何,舒庭逸看到这样的家,心中竟升起别样的情愫,沈默半晌之后方对仍没缓过劲儿来的修容道:“这个家,我似乎从前来过!”
修容诧异,迅速从尴尬中抽离出来纳闷道:“怎么可能?”
“的确不可能,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感受。”他说,“好像一切都很熟悉,上一世曾经来过一般!”
修容瞠目结舌,转而笑问:“难道你也同我一样,有种恍若重生的感觉?”
舒庭逸想了想,郑重地点头:“似乎就是这种感觉。”他说,“也许,我同你一样,都是在转世时倒掉了一半的孟婆汤,带着前世的一半记忆来的。只不过,你选择了记住怨恨,而我却选择记住了美好。”
呵,这么说,还是我心胸狭窄喽?修容不服气地朝他瞪眼。
舒庭逸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这时,一直在一旁等候了许久的何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怎么没见双喜姑娘?”
哦,是了,人家还在等着见未来的媳妇呢,自个儿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修容一拍额头,急忙对青儿道:“赶紧地,到街上的徐记点心铺子附近找双喜,她大约又去那裏玩呢!”
青儿答应一声,很快转身去了。
修容故意对何山道:“双喜这丫头哪裏都好,就是有点贪嘴。这不,今儿又去买点心了。”
何山笑呵呵地搓着手道:“女孩家,贪嘴是好事,总比那些爱挑嘴的好养活。”
这话答得可真好,正对修容的心坎。她甚至有点后悔没有提前发现他的好,不然的话……
刚想到这儿,就觉得有道冷刀一样的目光嗖一下射过来,她唬了一跳,暗想,这厮,难道会读心术不成?
或许是发现了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暗流涌动,何山急忙岔开话题,提起了修容最关心的一件事。
他说:“夫人听说了吗,吴求利去年押去京城受审,判了个凌迟处死,当月就行刑了。这一回,夫人该彻底心安了吧?”
“哦?这么痛快吗?”修容兴奋地忽一下站起身,原地先转了两圈,然后才埋怨舒庭逸,“这么大快人心的好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舒庭逸没好气道:“你那日一大早就偷偷摸摸走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小肚鸡肠!纯粹的小肚鸡肠!”修容不服气,当面损了回去。
谁知舒庭逸却不在乎,梗着脖子接受了这一评价:“我就小肚鸡肠了,你又能奈我何?”
“你……”修容气得抬脚要踢,可腿伸到半空,又不得不缩了回去。
罢,看在他把吴求利送上西天的份上,且饶他一回!
舒庭逸却又道:“还有一桩好事呢,今儿一并告诉你吧。——朝庭给你们何家平了反,但苦于找不到后人,只发了告示昭告天下。我想着咱们不稀罕朝庭补偿的那点银子,咱们只要从此过上寻常人家的日子便可,所以也就没言声。此事,你不怪我吧?”
修容想了想道:“不怪你!毕竟父亲那一案牵连众多,我也懒得再去多方交涉。就像你说得那样,咱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已经比什么都强了!”
舒庭逸点头,一颗忐忑的心这才归了位。
恰在这裏,大门一响,青儿带着双喜回来了!
何山蹭一下站起身,抬腿就打算迎出去。可腿才抬了一半,又堪堪停在了半空,只一脸惊诧地看着来人,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其实,不单单是他,就连舒庭逸和一直忤在一旁当背景的江海也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实在没想到,何山等啊盼啊近两年的姑娘,居然怀抱着一个孩子回来!
没错,就是抱了一个孩子,而且是个男娃!看样子不超过周岁,正举着一小块点心啃得满脸芝麻粒。
何山:“??……”
舒庭逸和江海:“!!”
修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就猜到这帮男人们就是这种傻子一样的反应!遂高昂了头,点手唤过一脸娇羞的双喜,对她说:“还不快过来见过何护卫?人家可是惦记你好久了!”
双喜一脸红扑扑地过来,先把孩子递给了修容,然后才给屋内的众人一一蹲了安,默默退到了修容身后。
众男人面面相觑,各种猜想满屋子乱窜,最后还是舒庭逸忍无可忍,主动问:“这孩子是……”
“是我们三个的!”修容骄傲地说,“所以,我们三个没有男人一样过活!”
众人齐刷刷黑了脸。何山更是一口气洩到了脚底。
舒庭逸无奈,只得好声好气道:“我跟你说认真的呢,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何山可是盼了许久的好日子呢,可是这……”
修容一看这些人这么不经玩笑,只得哼一声,大大方方承认道:“你们放心,这孩子是我的,双喜只是抱他出去玩耍一会子罢了!”
“什么?你的?”这回轮到舒庭逸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