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根?哪裏来的病根呢,那裏曾经有过一个小生命啊!那时的她嫁给舒庭逸将将两月有余,这个小生命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当时,她以为可以和舒庭逸恩爱到老的,所以兴冲冲地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没想到她还没开口,就迎来他冷着脸宣布要娶蒋家姑娘做平妻的决定。
那一刻,她终于尝到了什么是五雷轰顶!她立即要求和离,给那位新人腾位置,没想到舒庭逸却死活不答应。
他还厚颜无耻地说:“蒋氏发誓非他不嫁,不然就要去跳河自尽。他之所以违心答应,完全是顾忌她一条性命,他不想做个见死不救之人!”
呵,好仁慈的说辞,她都要被感动得眼泪汪汪了。可倔强如她还是不想与别人分享丈夫,于是当夜便翻墻出逃。
没想到,舒庭逸却不打算放过她,居然一路纵马疾追,终于将她逼落桥下,跌入滚滚冷水之中。再醒来,回到初初与舒庭逸分别之时,腹中空空如也,哪裏还有那条小生命?!
看来,连他的骨肉也对他恨之入骨吧!不然不会一见到他就突然剧痛不已!舒庭逸,你活该下地狱啊!!
泪水正肆意横流着,齐婶端了一碗热水推门进来了。修容匆忙擦干眼泪坐起身,勉强道谢:“多谢齐婶。”
齐婶见她泪痕未干,嘆口气劝道:“你呀,好好一个姑娘家,又带着这么个病根,何苦这么拼命讨生活?依我说,不如找个人嫁了,后半辈子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修容摇摇头:“我要赚钱赎我妹妹,不能嫁人。”
“你妹妹……”齐婶“唉”一声,“你恕我直言,你妹妹赎身要二百两银子,靠你卖艺十年也攒不够!不如去跟你妹妹言明,她定会理解你的难处。再说,你妹妹如今到了贵人的府上,虽说现在没有名份,可也是山珍海味地吃着,绫罗绸缎地穿着,日子过得不比你舒心?你还赎她做什么?”
修容冷笑道:“吃穿用度再好,终究是别人的玩物,我想赎她出来做个良民,哪怕每日粗茶淡饭呢,也比寄人篱下强!”
“哎呀,你说得倒轻巧。”齐婶一副大不讚同的表情,提醒道,“别忘了如今是动荡年月,边疆战事连年不断,你们两个弱女子,要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谈何容易?不如各自找好依靠,偶尔走动为好!”
齐婶的话何尝没有道理?可修容心裏却有这个执念,于是再次摇头道:“齐婶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一日不赎出妹妹,我一日不会心安,也不会嫁人,所以这话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齐婶见她固执,又哭得不像样子,无奈地嘆口气,转身离开了。
齐婶走后,修容再次跌倒在床上泪如雨下。齐婶是个好人,她心裏明白,可她哪裏知道,青儿并非她的亲妹妹,而是乳母的女儿。
当初,何家被人诬陷获罪,父母及哥哥们流放边疆,她被充入教坊司。是乳母为报答何家的收留之恩,让自家女儿青儿换上她的衣裳,顶替她入了教坊司。而她则跟着乳母重新被转卖。
那时的她尚年幼,加之乳娘刻意隐瞒,根本就一无所知,直到乳母几年后身染重疾才把实情告诉了她,并哀求她,将来若有了出头之日,务必要把青儿从火坑裏拉出来,她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
那时的她痛彻心扉,发誓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也要把青儿找到,可如今青儿虽然找到了,可她却无力还她自由,这种痛,怎能向外人道呢!
这一天修容没有出摊卖艺,在屋内整整躺了一天。
竹桥下,特意挤出时间来看修容的舒庭逸从早等到晚,失望而归。在回去的路上,何山心疼主子,忍不住请示道:“将军,是不是何姑娘……哦不,李姑娘,怕惹上咱家的麻烦偷跑了?不如属下去探探?”
偷跑?不能吧?舒庭逸怔了怔,终是不放心,挥手道:“去吧。”
何山遵一声“是”,转身消失在了夜幕裏。
此时的大杂院内,烟火气正浓。齐婶在木匠铺子裏当学徒的儿子齐丰年结了月钱回来了,齐婶心中高兴,多做了两个菜,这会子正招呼儿子用饭。
齐丰年心中藏不住事,见饭菜摆上来,却不见修容过来用饭,忍不住问:“李姑娘不在家?”
齐婶朝修容的屋子看了一眼,见黑咕隆冬的没有掌灯,轻轻嘆口气,压低声音道:“她身子不适,已经躺一整天了。”
“病了?”齐丰年心中一紧,忙问,“有没有请大夫瞧瞧?”
齐婶摆摆手:“心裏不痛快而已,大夫瞧了也是白瞧,过几日就缓过来了。”
“心病?”齐丰年越发诧异。
齐婶知道自个儿儿子对这个姑娘上了心,只得把昨儿发生的事同他说了一遍,随后嘆息道:“本来,我是觉得这姑娘模样不错,又肯吃苦,等时机成熟了给你讨来做媳妇。没想到她却是个固执的,说一日不赎出她妹妹就一日不肯嫁人。可赎她妹妹需要二百两银子,咱们可没那么多银子,所以,还是算了吧!”
齐丰年听了却沈下脸,咬咬牙道:“可我还是觉得她最好。”
“你……”齐婶动了气,放下饭碗质问,“那你可有二百两银子替她赎妹妹?”
“我……我当然没有!”齐丰年低下头,“所以您老替我再劝劝她。”
“她太固执了,我劝不动。”齐婶重新拿起饭碗,“我还是去找媒婆给你另说一个姑娘吧。”
“不,我不要。”齐丰年赌气,“我就要娶李姑娘!”说完,撂下饭碗开门走了。
齐婶在后边气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