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别人也许会,但二公子绝不会!”青儿想起昨晚萧浦泽亲手给她倒酒布菜,又对她的百般温柔劝解,忍不住哽咽道,“他……他是真心疼爱我的!”
修容烦躁地站起身,哼道:“你呀,是被他迷住了心窍吧?也对,他确实生得一表人材,又对你耐心有加,的确能让你迷失心智。但时日久了你就会明白,他对你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日后正室夫人进了门,哪裏还有你的生存之地?”
青儿把头扭向一边。眼下,她最不爱听得便是“正室夫人”这几个字,她只想过一日算一日。
修容见她听不进去,也不想再跟她理论,整理一下衣裳抬腿就往外走。
青儿急忙追出来,问:“姐姐去哪裏?”
修容道:“回竹桥,开场子赚钱赎你!”
“不,我不要你赎!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抛头露面去卖艺了。”说着话,又跑回屋子奔向床头拿出一只小匣子,打开盖子哗啦一声尽数倾倒在床上,指给她瞧,“姐姐你看,这都是二公子给我的,足有二十两之多呢!我没舍得用都攒着呢,姐姐拿去花就是,不要再去卖艺了!”
“二十两银子是不少,”修容站在原地没动,“可离你赎身的二百两还差得远,所以我必须去卖艺……”
“我不许你再去卖艺!”青儿气得把匣子都摔到了地上,咬牙切齿地埋怨道,“当初我娘舍下亲生骨肉换下你,为的就是让你去卖艺吗?你让老爷、夫人、我娘的在天之灵如何安心?你对得起我娘的一番苦心吗?你对得起我这些年受过得折辱吗?你……”
修容的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下。她仰起脸凄然道:“好青儿,姐姐无能,只能用这种方式赚钱谋生。——其实你也不必难过,以往比这更苦的日子我也经受过,这样又算得了什么呢?至少吃穿不愁不是?”
“可眼下有更好更体面更轻省的差事你为什么不来?”青儿收起眼泪冷冷地盯着她问,“难道你是因为要给我做丫鬟心有不甘吗?若真如此,也好办!你来,表面上我是主你是仆,背地裏你仍旧当主,我当仆,这样还不成吗?”
“青儿啊!”修容简直要无地自容了!她猛跺几下脚,颤声道:“在你心裏,我是这般狼心狗肺之人吗?”
“既然不是,那你就来!”青儿抹了一把眼泪,冷冷道,“你不是一直对我心怀愧疚吗?那你就来,我当主,你当仆,你服侍我几年,就当还我的恩情了!”
修容彻底呆住了。她虽明白青儿是故意激她,可这番话仍旧让她大为震动!可细细一想,她说得又有什么错呢?她就是对她心怀愧疚呀,那么调换一下身份给她为奴为婢又有什么不可呢?即使这样,也报答不了她的恩情啊!
想到此,修容竟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收起眼泪点点头道:“好,我听你的,我来!但每月二两的月钱不能少,十年……不,或者八年后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赎你出府!”
说完,毅然转身大步出了院门。身后,传来青儿抑制不住的哭泣声……
竹桥下,早已人潮涌动。卖艺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各展奇能,引得喝彩声连连。与之相比,修容一介女子,单枪匹马的拉开架式就显得格外寥落与辛酸。围观的人群也远不及别的场子跟前多。
但修容毫不介意,依旧拉开架式尽心尽力地表演着。一场,一场,慢慢地,围观的人群也多了起来。只奇怪的是,修容并未像从前一样,每表演完一场便绕场收赏钱。她只是一场接一场地演,中间没有休息,以至到最后,下腰时双腿都开始打起颤来。
忙完公务恰巧赶来的舒庭逸看在眼裏眉心早就皱起个大疙瘩。但又怕擅自阻拦引发修容的反感,遂一直隐忍着,直到她彻底精疲力尽瘫坐在地,这才让何山与江海两人上前劝阻道:“姑娘,卖艺是个天长地久的活儿,你得徐徐图之,这样拼命可不行。”
修容抹了一把满脸的汗水,抬头见是他们两个,不觉冷笑道:“两位官爷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是个卖艺的,若是不拼命,哪个肯赏钱给我?若没有赏钱,我岂不要喝西北风了?”说完,扶着腰起身,开始一枚枚捡拾地上客人扔的散钱。
大约是表演拼命的缘故吧,这次的客人异常大方,赏钱洒了一地。修容捡着捡着,直觉心头的阴霾渐渐散去,心安随之而来。是啊,这样得来的钱才心安理得啊,若没有青儿那番话,她宁可一辈子卖艺为生。
可没等她开心多久,眼前便出现了一双黑底皂靴,紧接着,皂靴的主人便俯下身,把身边的散钱一一捡起来递到她手边道:“恭喜你,收获颇丰!”
修容怔了怔,没有抬头便明白了来人是谁,但她懒得看一眼,只低头道了声谢,接过钱转身走了。
舒庭逸大为失落。只是他也从修容认出他时的种种反应再次笃定,她就是曼兮无疑。如若不然,一个卖艺女见到他这位将军,总会诚惶诚恐吧?可她没有!不但没有,反而连正眼都不愿瞧他。可见对他颇有成见,只是这成见到底来自何处,他仍旧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