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江南浸润在细雨中,江上一片迷蒙的烟雾,隐隐约约可见一叶小舟徐徐而来。
船头站着个书生扮相的人,身形瘦长,青白布衣,眉清目秀,打着一把碧绿的油纸伞。
船夫小心地将船泊了岸,道:“公子,到了。”
“多少钱?”书生轻声道。听声音,是个极温柔的人。
船夫对他很有好感,憨笑道:“两文钱。”
书生伸手在袖中摸了摸,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船夫。船夫看着银子,有些犯难了。
“不用找了,到时候,我还得过江。”书生说着,抬脚上岸,不一会儿,便掩在了烟雾中。
雨很小,却下个不停,打湿了路面,走在路上,会溅起少许泥浆。
书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鞋,溅上了些泥泞,他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渡口离最近的小城还有一段路程,若是这样走到城裏,鞋恐怕是要不得了。可是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他正踌躇着要不要继续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马嘶声。
他回头看去,是一辆精致的马车,车厢门只是一块纱帘垂着,透过纱帘,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女子端坐其中,却也看不分明。
他挡在路上,拦去了马车的去路。
前头驾车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见有人挡在路上,忙勒停了马,蹙着一双秀眉道:“餵,你不知道有马车吗?干嘛挡在前头?快让开。”
小姑娘声音还带着稚气,话虽冲,却没什么威慑力。
“怎么了?”一道娇柔的声音从车厢裏传出来,柔得令人心醉。
“有人挡道了,马车过不去。”小姑娘扭头对车厢裏的人道。
车厢裏的人一动,抬手撩起了纱帘。
“是什么人?”女子微探出身子看向前面的人。
只见他将伞往后倾了些,露出秀气的脸庞。一双桃花眼看着女子,眸子微微一亮。
繁覆的发髻却不显杂乱,雪白的大氅搭在肩上未系。最吸引人的是她眼角画的朱砂花钿,那梅花红得不似梅花,仿佛要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
她轻笑,笑意未达眼底,只是出于礼貌。
“公子为何挡了奴家的去路?”
“姑娘可否载在下进城?”书生温和道。
小姑娘当下大叫道:“不行。”言简意赅。
书生看着她,瞇起了眸。车厢裏的女子却道:“无妨,让他上来吧。”
说完,女子坐回车厢中,放下了纱帘。
书生道过谢,便上前跳上了车辕。
“餵,病书生,你又没瘸,干嘛不自己走着进城?”
小姑娘不待见他,连带语气也有些悻悻然。
书生不想与她计较,只道:“我不是病书生,我叫柳冠南。”
小姑娘瞥了他一眼,便不再正眼瞧他了,嘴裏嘀咕着:“书呆子。”
柳冠南本就话少,没人跟他搭话,他也就不开口了,只静静地摆弄着油纸伞,然后从怀裏抽出一条丝帕,细细地将油纸伞上的水擦干。
小姑娘看他擦伞,宛如在擦拭什么古董珍玩,不由地被他的手吸引住了。他的手白皙无暇,一根根细长细长的,干干凈凈,连女子也要自嘆弗如。
娘娘腔。
小姑娘腹诽。又见他将擦完伞的丝帕随手扔掉,心裏不由地对他产生一种厌恶之感。
有洁癖又浪费的娘娘腔。
柳冠南不知道她的心思,也没空理她,径自抱着伞,倚着车厢边沿闭目养神。
车厢裏的人看着他的背影,蹙起了黛眉。
真是个奇怪的人。
马车行到小城裏时,天色已昏暗了。
小姑娘故意没有叫醒他,将车赶到了天香楼门前,想看看他一睁眼发现自己在妓院时的吃惊模样。
“餵,娘娘腔……”小姑娘推醒他,然他却没有睡眼惺忪的样子,反倒眼神清明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小姑娘这才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狠戾,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我什么也没说。”
柳冠南见她如此,不与她计较,跳下车辕,抬头看了眼莺歌燕舞的天香楼,径直走了进去。
小姑娘看着他恍若进客栈般自如,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下巴,确定下巴没有掉下来,才去扶车裏的女子下车。
“没想到这个娘娘腔这么风流。”小姑娘对女子道。
女子作势拍了她的额头一记,道:“别乱说。”
小姑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忙道:“是是是,碧涟姑娘教训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