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我跳下床,翻出沈寂许久的素描本和断掉笔尖的铅笔,对着窗外瞎画,笔尖很钝,但或许用来画窗外那个世界已足够细小,没有让我网魂牵梦萦的濒死之日,也没有深遂不可见底却又偏偏迷雾重重的眼眸,干干凈凈平平淡淡,有没有可能,这才是我的世界最本来的模样。
我动笔,很快,一刻不停,“沙沙沙”地画,通畅的感觉让我意识到,我心裏终于没有那种不可描述的疏离感
,我终于得以在这时体味忘记之感,可以忘记一切的庞大的忘记。
云,山,灰蒙蒙的天空,空的,全都是。草,风,不知从哪裏闯入的一头小牛,只有轮轮廓,或连轮廓也没有。我画了张近乎全白的白纸,我左瞧右瞧觉着再添不了一笔。拉远些看才盯着这“白纸”啼笑皆非,明明什么都没画出来嘛。
手指从山边抚弄过去,晕开一摊墨痕,我将整座山擦得抽了象,这下好
,这下这山像了,这画像了,无比得像。
志得意满地偏过头,才自发现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我微怔,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意外地放松下来,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不用再提心吊胆料斟酌损益,不用战战兢如履薄冰,对她的追寻就像走在万米高空上的悬索表演杂技,有够难的。我也难说我是否乐此不疲,毕竟我确实是有些累,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吧。
让我休息一会儿。
我洗了个很舒服的热水澡,换上很舒服的旧睡衣,扑到床上,不设闹钟,关上窗帘让房间变黑。
我要故意错过夕阳和晚饭,错过一寸光阴,让时间把我斩断。
这就是我休息的方式,很懦夫的,离我所爱之物远一点。
最后叫醒我的,我想想,应该是我的生物钟,它告诉我:嘿兄弟你已经睡得够久了,再睡下去可就跟死人没两样了,我想你也不想这样对吧?
或许真是这样,但我醒在半夜。没人叫我起床的感觉的确很好,在别人都熟睡的时候醒来可却不太令人高兴。
我在床上翻滚两圈企图再次入睡,脑子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睡不着了,肯定的。
我满头黑线地坐起身,头有些晕,眼睛有些花,但我还是很快意识到,身旁没人,房间裏没人。
这个信息震得我瞬间康覆,跳下床直奔楼梯,哦,再提一句,这次也没摔倒。
楼下没人。
窗外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到。
我又径直回到楼上,想了一下,还是下楼冲到门外,看着一片漆黑的原野,我挣扎着,黑和冷要渗进骨子裏,我抬手,拨了晞的电话。
倒是很快接通了。我深呼吸两下,问:“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