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骇然而去
“不行!这个姑娘失血太多了,得赶紧找个地方治伤!”
杭有续的声音传来,楚天佑明显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沈了沈,他低头见太后正用力起身,想去看苏欣慈。
陆莲衣吩咐手下帮忙杭有续,白珊珊一直半蹲扶着苏欣慈,起身因为腿麻,有些晕眩,陆莲衣扶起她,道,“白姑娘,我带了女衙役,让她们帮忙吧。”
白珊珊点了点头,松开了陆莲衣的手,望向了楚天佑和太后。
只见楚天佑扶起了太后,太后的目光一直在苏欣慈和梁文生身上,而楚天佑则红着眼,一直看着太后,欲言又止。
白珊珊不觉心酸,他走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他们为什么要伤害文生和欣慈?”太后见杭有续他们带走了梁文生和苏欣慈,心情平覆下来,眼中含泪,仰头问楚天佑。
楚天佑松开了她的手,缓缓跪下,仰面望着因他这般而楞住的太后。
“母后,是我不孝,让您陷入如此险境。”他眼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在与太后短短的相逢裏,他不知道设想过多少次,自己没有回头的情景。
“孩子……”太后想扶他起来,没想到他像个孩子一样,不肯起来。
“是我,覆国伊始,社稷未定,旧贼佞臣未除,便如此大张旗鼓地寻访母后。让乱党余孽为了要挟朝廷,追访母后,害母后置于险境……”
楚天佑自责不已。
“龙儿,”太后的眼泪落下来,她虽然经苏欣慈和杭有续的治疗,双目覆明,但是失忆癥并没有完全好,面前跪着的这个年轻人,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知道的是,他是自己的孩子。
和梁文生不一样,龙儿是她阔别十多年的亲生儿子。
“是娘的错,”太后也跪下来,和楚天佑平视,她用手轻抚楚天佑的脸颊,“娘让你过了十多年孤苦伶仃的生活……”
她忽然想起了王城覆灭后的这浑浑噩噩的十数年,她忘掉了国主,忘掉了誓死相随的朝臣宫人,也忘掉了自己最心爱的孩子。
她把自己所有的爱、细心与温柔,都给了梁文生。
“你不像一个没有孩子的妇人。”
曾经,有村妇这样说她,“你应该有个孩子吧?”
“文生就是我的孩子。”
村妇笑了笑,“他是你收养的孩子,我是说,你有你自己亲生的孩子吧?”
村妇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示意她。
太后也似她这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自言自语一般,“我的孩子,在哪裏?”
楚天佑摇了摇头,“母后,不是你的错,龙儿也从来没有怪过母后。天可怜见,母后还活着,让龙儿还有机会,尽人子之孝,否则,儿真是抱恨终生……”
说着,楚天佑从怀裏取出了那枚金钗,他生病的时候,母后用以醒神的那枚金钗。
太后见到那枚金钗,故人面浮现眼前。
“浩天。”她从楚天佑手裏接过那枚金钗,握在手心,那是司马浩天送给她的定情之物,她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没想到,定情物失而覆得,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也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太后含泪望着潸然泪下的楚天佑,感慨一声,“浮生若梦,似真如幻。”
随后,她抱住了楚天佑,暗暗垂泪。
一旁的白珊珊见之,亦抬手拭泪。
“怎么了?怎么了?”不知怎的,丁五味和邵逸伦、赵羽等人,也都回来了。
赵羽翻身下马,见到了楚天佑和梁大娘抱在一起,下意识脱口而出,“太后?”
“什么?”丁五味竖起耳朵,没听分明。
“没什么。”
“她是?”邵逸伦亦不知实情。
白珊珊道,“她是天佑哥家中的一位长辈,对天佑哥有舐犊之情。”
丁五味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徒弟一路在寻的那位长辈!”
赵羽点头,“正是。古人有见,众裏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说也未必,只是故人有心罢了。”一个浑厚的男声传来,只见一个穿着红袍官服的男子出现在了渡亭马道上,身后跟着几个衙役。
“爹。”陆莲衣开口,随后瓜皮往他身后一站。
刘含章道,“你在旁边看些什么?快将大人和梁夫人扶起来。”
陆莲衣悻悻,和白珊珊一起,扶起了他们母子二人。
随后,刘含章撩起了衣袍,“蒲青县令刘含章,见过督军楚大人。”
丁五味双手抱胸,对赵羽道,“原来他就是刘含章,挺有风范的嘛!”
“听说吏部曾经要擢拔他进京,但他三拒提请,一直留在蒲青县做这个芝麻官。”赵羽有些钦佩道。
“为什么?”邵逸伦倒不怎么知晓这些官场事。
“大概是因为闵文之死吧。”白珊珊想起之前陆莲衣在公堂上说的刘含章之事。
“也是,”丁五味难得正经,“连闵文这样的好官都死于非命,怪不得刘大人要明哲保身。”
“刘县令请起吧。”
“多谢大人。”
刘含章起身,看了看一身狼狈的太后,对楚天佑道,“大人,还请先回府衙,待您梳洗过后,下官有事相禀。”
楚天佑本想要他直言不讳,但想想母后刚刚受了惊吓,不知身上是否有伤,便应下了刘含章的提议。
白珊珊和陆莲衣来扶太后,楚天佑和刘含章并行。
忽然,楚天佑想起了方才斥候呈递的急报,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羽。
邵逸伦、丁五味和赵羽面面相觑。
“他什么意思?”丁五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不知道。”邵逸伦也一头雾水。
突然,邵逸伦望向赵羽,道,“你私藏军报?”
丁五味一脸懵,“私藏什么?”
赵羽从怀裏取出了白渡关来的军报,公子知道白渡关来军报了吗?
丁五味看了看,“你和徒弟又背着我搞这一套……”
这个军报让丁五味觉得头似悬刀……
……
府衙的客房裏,太后换了衣服,坐在床上,手上握着楚天佑给她的那支金钗。
她看着那支金钗想起了很多很多的往事。
直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梁夫人。”
她起身打开了门,只见是楚天佑身边那个侠气飘逸的女孩。
“姑娘,是你啊。”太后莞尔一笑。
白珊珊能感觉到她的心事重重,但还是想缓和她的心情,笑道,“梁夫人,我姓白,你叫我珊珊就可以了。”
“珊珊姑娘。”太后温柔道,听她说话,白珊珊觉得她像微风一样。
“欣慈和文生怎么样了?”太后问她。
“我来就是要跟您说这个事的,”白珊珊扶着她往外走,道,“文生受的伤不重,苏大夫的血也止住了,只是都需要好好休养,现在杭大夫和懂医的五味哥正轮番照顾,您放心,会好起来的。”
“那我就放心了。”太后对白珊珊道,“我能去看看文生和欣慈吗?”
白珊珊心倏然一沈,她心裏现在牵挂的,只有梁文生了?
她想起楚天佑这一行,每每想起,提起太后那副黯然神伤的模样,不由有些酸涩。
“珊珊姑娘?”见白珊珊忽然沈默不语,太后有些不解和着急,追问,“有什么不便吗?”
她担心苏欣慈和梁文生,这两个孩子是拼了命在保护她。
白珊珊回过神来,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带您去见他们。不过,我是想来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太后问。
“我听杭大夫说,您认识景回将军?”白珊珊问。
太后蹙眉,摇了摇头,“我并不认识什么将军。”
白珊珊闻言,心想,如果杭有续认识的这个景回将军有别的身份,他也许并不是以景回这个名字,与太后相处。
“或者,他不叫景回。”白珊珊试探性开口。
“他让你来问我的?”太后忽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白珊珊。
“谁?”白珊珊被太后的反应吓到了。
“玉龙。”
白珊珊楞住,“并非国主要我来问的,他只要我照顾您。只是,国主为锦州案殚精竭虑,运粮官景回将军,一个埋骨江平寺下竹林,一个走马边关四州,我想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景回将军,而另一个是什么人。”
白珊珊说着,很认真地看着太后,“这件事,是锦州案最后一个谜团,也是白渡关案的重要线索。太后,珊珊无意提起您的伤心事,但,锦州与白渡关的冤魂,国主不能相负……”
说完,白珊珊跪下行礼,“请太后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