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吴子桐的身体大力地摇晃了一下,心中已经有了觉悟之意。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用情理说通的。
可是,就这么放弃了吗?
舍得……放弃那个孩子吗?
放弃……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男孩儿?
吴子桐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忽然就这么直直地跪了下去。
她雪白的衣襟拖在地面上,很快就被骯臟的水流染污。鞋袜裤腿上满是泥泞,可是她并没有在意。眼睛似乎在放空,又似乎承载着最坚决的意志。她伏低头,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重重磕下去。
“求求您,我或许是一个自私的母亲……”
“可是我真的想救我的孩子,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那名老妇不想这么个大美人,又是学历高、收入高、地位高的三高人士居然跪在自己面前,心中一阵不忍,可是开口说话时,却又因尖细的嗓子而变了味儿。
“哎哟……我说你这个人,还是大教授呢……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你跪我不是强人所难嘛,我这样的人哪儿担得起你这么大礼啊……”
“妈!!!!!!!!!!!!!”
用力咬破白望的手掌后,安格终于发出今夜的第一声嘶喊。那撕心裂肺的声音直冲夜空,如同半空落下一道惊雷!
吴子桐赫然转身,看见身后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下,安格正被两人死死按住,一张年轻柔软的面孔,此刻却如同魔鬼一样扭曲难看。
“你怎么可以给那种人下跪!你怎么可以给那种人下跪啊啊啊!!!”
要不是那两人死死拉住,几乎能预见他暴跳如雷的模样。吴子桐脸色一变,匆忙说了一句“对不起我马上回来”,就转身大步回去,对安格厉声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赶快道歉!”
“我不懂事……”安格脸上撕开一个破烂娃娃般的笑容,眼泪再次汹涌流淌,“到底是谁在挑事啊,我死也不要求这种人,我死也不要你求这种人……”
“你这孩子,根本不懂大人的苦心!”
“那你就懂我吗?!你了解我的想法吗?我就算去死,也不要丢弃尊严!”
“啪!”
吴子桐毫不犹豫地抽上安格的面颊,五道隆起出现在安格震惊到空白的脸上。
“在生命面前,尊严它就是个屁。”
吴子桐强忍住一波波顶上脑门的胀痛,手指理过有些凌乱的发卷。重新恢覆精致和纯美的她毅然转过身,挺直了腰桿走回去,顶着无数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的视线,走到老妇面前,身子几乎折成了一把折迭刀。
“我儿子不懂事,冒犯了您,还请您见谅。”
“方才我恳求您的事情请您务必考虑,我还会再来,直到您首肯的那一天……”
“吴!子!桐!”
身后又传来一声爆喝——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直呼她的名字。
吴子桐回转头,发现安格已经来到身后不过五米的地方,令她最为吃惊的是,他居然流出了血泪!——两条淡淡的血泪从眼角一直拖到嘴角。那个会撒娇,会卖萌,如白玫瑰般温柔绽放的孩子此刻像是从血池地狱裏升起来阿修罗,满目张扬的妖艷与血色。
“如果你想跪,就给你自己跪,不要拽上我。如果你想犯贱,就自己犯贱,不要扯上我。我不受你这恩情,我不认你这种母亲。我就算死,也不要你跪出来的怜悯!”
说完这句话后,那个孩子忽然软软地倒了下去,夜风中拂过一道晶莹的痕迹。吴子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他倒地之前抢先一步,把那具冰冷细瘦的身体抱在自己怀裏。
颤抖的手指终于抚上他的面颊,想要把那两条血泪拭去,却七零八落地怎么也擦不干凈。虽然很清楚他只不过是因为眼底出血和情绪激动才引起休克,可是看见他一动不动躺在自己怀裏,脸上满是血迹,吴子桐就会觉得自己最爱的珍宝搞不好就真的这么去了……去了……
心臟完全裂开了。
能听见血管裏喷涌出来的嘶喊,和痛苦的吼叫。
“安格,安格……妈妈是爱你的啊……”
吴子桐那双如柳叶般展开的美丽眼睛裏,终于源源不断流出了泪水。
“只有安格你……才值得我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