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非但河图莫名,
那些收到消息的颍州将校们同样摸不着头脑。
论功行赏当然该有他们的一份,但这单独会见又是为了什么?
思前想后,仍没有头绪,
再考虑法不责众,这几十个人聚在一起,多半也不是为了什么罪过,
只能往好处想,便觉得自己身为颍州将校,
在汝幽二州推进不力导致赵孟清兵临场下的时候,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凝聚力,硬生生拖住了赵孟清的步伐,挨到公主前来救驾,这或许便是他们将要得到额外犒赏的理由了。
如此,便按下心头蒙昧未知的不安,
前来赴会。
一切仿佛如他们所料,
偌大的厅堂上,
放了几十张短桌,桌上已摆放清酒——怎么看都是庆功的模样。只是饭菜还没有上来,他们先到了,而公主到得比他们更早,正居上首,问河图道:“厨子找到了吗?”
河图点头,
按下看向众人的冲动,
亦掩住了覆杂的目光。
前几日还以为将要阵亡,今日就得以享受宴席,
来人脸上多带着得胜的笑容,先与昭昧见礼,
再彼此寒暄,无人提起死去的李璋,提起李璋刚死就摆这样的排场。
李璋死得不清不楚,谁也说不清他究竟被谁所杀,但脑中但凡浮现出一点怀疑,都立刻按下不提,只要明面上为他们提供改弦易辙的充分理由,谁也不会那么没脑子地深究。
横竖对他们这些“大周诚臣”而言,李璋死了,选择公主也是顺理成章。
渐渐的,坐席将满,却仍不见有人上餐,大家不免又泛起嘀咕。
这时,昭昧开口:“诸位。”
所有声音都静下去。
昭昧郑重道:“此番获胜,保得大周基业,尤有赖于在座诸位勠力同心,故请诸位赴此筵席,以表感激。”
一番谦让与歌功颂德之词不约而同地响起。
待场面稍微安静,昭昧又说:“想必诸位好奇,既然宴请诸位,为何至今仍未开席。”
附和声止。昭昧道:“实则为今日这一餐,为表感激,尤其为示诸位不计辛劳、同担艰苦,我准备了一道特殊菜色,欲与诸位同享。”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又想不出哪裏奇怪,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敢问公主,是何菜色?”
昭昧抬手击掌。
自门外传来数道有些沈重的脚步,仿佛几人同时扛着庞然大物,再联系昭昧发言,许多人脑中浮现出了烤猪烤羊的滋味,香气似乎就萦绕在鼻尖,却听周围一阵冷气倒吸,霎时自幻想中脱出,向当中一看。
所有人都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
只有当中那活物挣扎着,堵住的口中发出哼哧哼哧的声响。
那哪裏是猪羊牲畜?
那分明是人!是颍州刺史,他们所有人的顶头上司!
所有人面色煞白,心惊胆寒。
有人怒道:“公主,你这是何意?”
“素闻人肉鲜美,而在座诸位皆喜食用,尤以颍州刺史为甚。”昭昧不紧不慢道:“今日便请颍州刺史为尔等上菜。”
“啪嗒”一声,不知谁手中筷子坠落。
偌大厅堂,再不闻一声细响。
昭昧慢条斯理说:“又闻人肉烹调极考验厨师手段,我便请来昔日为诸位烹饪的厨师,想必这一餐,诸位皆该满意。”
“碰!”
有人拍案而起:“你欺人太——”
话未出口,河图刀鞘一拍,将他按回座位:“胆敢对公主无礼!”
突然,门外铿锵作响,火把骤然,显露出甲胄在身的一排排士兵,将此处围得水洩不通。
再没人拍案而起。却有人自席后蹿出跪地道:“启禀公主,当日赵孟清携大军前来攻打,围城数月,城中粮绝,刺史方杀妻壮志,实乃无奈之举!”
此番话说得颇为巧妙,既言当时苦衷,又指明是刺史所为。他一开口,其她人纷纷效仿,道:“正是,此事实出无奈!”
“此事自然不怪你们。”昭昧微微一笑:“只是念及大周百姓竟遭此屠戮,实在令人痛心,不严惩祸首不足以申明法度。”
她向河图示意,河图摘下刺史口塞。昭昧问:“颍州刺史听诸位辩驳,可还有话想说?”
“我不曾杀无辜百姓!”颍州刺史凛然耿直道:“军为护民而生,我如何不懂!纵是到了粮草断绝的地步,我亦不曾动百姓半根汗毛,所杀者亦是我结发贤妻,何罪之有!”
“她是你的贤妻,你杀她便不算杀人。如今你是我的诚臣,”昭昧勾动嘴角,道:“我杀你,想必亦在情理之中。”
“我不服!”颍州刺史大叫:“我大败赵孟清,守得颍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却为我情急杀妻而要我死罪,不过妇人之仁!我不服!”
“你自然不服。”昭昧笑了:“如今便叫你见识一番,何谓妇人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