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敛笑意,表情冰冷:“河图。”
“是。”河图将颍州刺史嘴巴堵住,又把后方一人向前一推,那人踉跄扑倒,口中呼喊不迭:“饶命!饶命!饶命!”
“我可以饶你性命。”昭昧微抬下巴:“只要你做这一件事。”
厨师看了眼刺史,正对上他凛然目光,吓得一个哆嗦:“公主救我!”
“他如今被绑得严严实实,你怕什么。还是说……”昭昧问:“你愿代他受过?”
“不!不!”厨师忙不迭道:“我全听公主的安排!”
公主的安排便是由河图将一把尖刀送到他的手中,说:“既然当初在座诸位分食了那血肉,那么今日也该如此,便请厨师为他们分膳——一个人也不许少。”
厨师持刀的手哆哆嗦嗦,迟迟下不去第一刀。
昭昧悠然道:“如何,当日刺史吩咐时你做得到好,如今到我这裏,就做不成了?”
“不,没有!”厨师说着,手起刀落,就削下刺史一片皮肉。
刺史疼得大叫一声,口塞亦挡不住他的战栗和痛呼。
那场景血淋淋地映在所有人眼中,而那块饱满的肌肉则落入盘中,呈上了当先第一人的案头。
他“哕”一声作呕。
“不好吃么?”昭昧托腮,闲闲地问。
那人作呕不止,间歇挤出声音回答,亦不成句。
昭昧笑道:“人肉本就腥臭,我也不曾想你们竟然爱吃。”
那男子将将从恶心中缓和,伸手向腰间摸去,才想起进屋前武器已被收走。只能硬着头皮道:“谢公主恩典。”
有了第一刀,便有了第二刀,有了第一块,便有了第二块。厨师已经完全麻木,只有一块块肉送上不同人的案头。
呕吐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昭昧听得久了,只觉得乏味。
他们当初能吃下那女子的肉,如今却开始作呕,这呕得哪裏是人肉?
他们呕的是被架起来千刀万剐的颍州刺史,呕的是刺史身后被杀鸡儆猴的他们自己。
厅堂上恶臭阵阵,已经难以立足。昭昧自高臺走下,目光示意河图。
河图亦眉头皱得老高,见状也跟随而出,取而代之的,钺星抱着刀走了进去。
她自然是什么臭都不怕的,还能自顾自地啃着香喷喷的肉饼。
昭昧出了厅堂,凉风扑面,才觉得平静下来,没走出几步,抬头时见到李素节,不由得站住。
今晚的事情她没有和李素节说起,但也不可能瞒住。
河图等人仍守在那裏,只有昭昧一步步走过去,到她身边。她们漫步到流波之上,扶着桥栏看水中那汪皎洁月亮。
许久,昭昧说:“你要怪我吗?”
李素节摇头:“不。”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昭昧道:“见他们的嘴脸,便觉得可恶之极。”
还狡辩说什么城中粮绝。
是,城中粮绝,可杀妻子一人,难道能餵饱全城士兵吗?
便是做成肉汤,一人也喝不上一口。
他哪裏是为了饱腹?他为的,只是靠杀死至亲而激起的那股士气而已。
而那样能杀死后能激起士气的人,只能是他的妻子。
“是。他并不可怜。”李素节说:“当初既然那样做了,就该想到自己也有这一日。”
“可你刚刚分明不是这样说。”昭昧道。
李素节道:“我什么也没说。”
“你是没说!”昭昧扬声道:“可你的眼神把什么都说了!”
李素节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昭昧堵住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素节道:“这件事不该由你动手。你的手,是不该用来做这种事的。”
昭昧气势咄咄:“哪种事?”
李素节道:“他们在此地经营多年,你初入颍州便得罪他们,又不知要生出怎样的后患。”
“所以,”昭昧逼视她:“还是不该这么做是吗?”
“不。”李素节说:“只是不该由你来做。”
“不该由我来做?”昭昧讥笑:“那该谁来做?除了我,还有谁能做!”
李素节低声说:“我。”
“什么?”昭昧似没听清。
“我。”李素节直视她,说:“还有我能做。”
昭昧死死看着她,吐出两个字:
“荒谬!”